彭强低下头,不愿意说话了。
沈司强一瞪眼,刚要说什么,老于突然开了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替身吧?」
彭强低着的头颅微不可察地一颤。
老于继续说:「水鬼这行风险高,每次下水都要拿命搏,没人敢说自己能安全一辈子。但你生活奢侈,又离不开下水来钱快……行内有个说法叫『鬼难过头七』,说的就是水鬼往往干不到第七年,除非有人替你去死。所以你故意把有问题的设备租给行业里的新手,导致他们的事故率大大增高。我说怎么这几年本地水鬼越来越难上岸了……好狠的心啊!」
彭强面不改色:「这只是你的猜测,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证据呢?」
老于一时语塞。他的推测只是出于情理,但根源却是行业传说和封建迷信,确实站不住脚。
彭强就像一块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死活不肯松口,大家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之中。沈司强走出审讯室,紧紧握住了拳头:「证据……我需要当做突破口的证据。」
我拽住了刚刚走出来,满脸忿色的老于,问他:「以你的经验判断,他是用什么手段把尸体转移的?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老于眉头紧锁:「我得去现场再仔细检查一遍。」
沈司强同意了,带着我们赶到度假村工地,几个人围着钻孔的位置看了半天。老于甚至跳到钻孔里摸了摸坑底,还是一无所获。
「我们问过值班的工人了,那天晚上没人进来过。这彭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进工地还搬走了一具尸体……他要么会飞,要么能土遁。」沈司强叹了口气。
「土遁?」老于突然眼睛一亮,转着圈子又看了一眼工地,「能从地下走的,不一定是土遁,也可能是水遁!」
他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人工湖说:「工地上用水量很大,而郊区又运水不便,所以施工队第一步就是凿出了一个人工湖,湖水通过地下水道与一公里外的水库相连。别忘了,『水鬼』的本质是潜水员!」
在老于的指挥下,施工队堵上了人工湖的入水口,将湖水抽干,在湖底找到了一个废弃的配重铅块,这是潜水员下潜时所用的,想必是彭强带着尸体转移时,因为行动不便而被迫扔下的。
当看到铅块时,彭强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打开了缺口,因为慌乱出现了破绽,被一点点询问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按照正常的流程,彭强的「替身」出意外后,作为包工头的马天明应该赔偿一笔买命钱,这件事就能顺利隐瞒下去。但没想到因为替身死亡时没有他人在场,马天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直接用水泥封住钻孔,把事瞒下,省下这近百万的赔偿。
「姓马的没文化,可我清楚,钻孔的水泥是不能埋人的,那样密度不均匀,以后的承重会出问题,最多一两年楼肯定塌,尸体和设备的事根本瞒不住。」彭强恨恨地说。
正因如此,他离开工地后,当晚就穿戴好潜水设备从水库潜入,通过相连的地下水道进入人工湖,借助夜色与地下水道,转移走了尸体。
那晚钓鱼大爷所见到的「水鬼」,正是穿着潜水服的彭强,他也没有想到在抛尸时会遇到目击者。在那之后,他就心中不安,已经做好了潜逃的准备,所有才推掉了已经接下来的所有打捞工作。
「我本来还想再准备几天,把家里的设备处理一下。但那天听这个记者说警察已经开始调查,我就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就走,」彭强似乎有些遗憾,「我还特意透露了尸体的线索,就是希望能把警察都引过去,给我争取更多时间。」
听到这话,沈司强瞪了我一眼,很明显地透露出一个意思:让你添乱,差点就让他跑了!
我尴尬一笑,打了个哈哈:「那什么,结果是好的嘛……」
真相大白,我和沈司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准备休息时,我却看到老于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老于?你可是这次的大功臣,不愧是老前辈!」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老于脸上并无喜色,哑着嗓子说:「这次的水鬼找替身,我们找到了他的马脚。但彭强前几年用同样手段害死的人,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了。我不甘心,我相信这不只是推测而已。」
看着老于落寞的背影,我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是啊,之前几年的那些枉死「水鬼」,到底是意外,还是被找了「替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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