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中午,我接到吴经理的电话,赶在破门前赶到了现场。
狭窄的楼道里挤满了人,吴经理和方锐一左一右地站在队伍前方,将开锁师傅护在中间。而他们面前,正是从七楼通往天台的铁门。
随着开锁师傅锯断了最后一根焊条,方锐用力一脚把大门踹开,住户们蜂拥而出,一个接一个走上了天台。我跟在人群最后,也走了出去。
天台上满是灰尘与泥土,几年没人打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几处不知有何用的金属管道也已经生锈腐朽。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哪儿呢?人是从哪儿跳下去的?」几个人四处张望。
吴经理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得问前任经理,那时候我还没来呢。」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把天台逛了一遍,没看到任何可疑之处,也没找到什么玻璃珠和高跟鞋,一个个失望地离开了。
吴经理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把门重新关上,挂了一把新买的大锁,拍了拍西服上的灰,苦笑着摇摇头。
我也皱起了眉头,难道这篇报道就这么虎头蛇尾了?我不太甘心,索性分别找到了吴经理和方锐。之前我觉得他们还有话没说,如果追问下去,或许有新的信息。
但可惜的是,他们坚决否认自己有所隐瞒,我没有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在警察局里倒是还有些关系能动用,要不要查查七年前的档案?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为了这么个小事,不值当。
或许,这篇报道也就是这样吧。
六
两天后,我准备结束对这次怪声事件的跟进,赶到春河小区进行最后一次采访。出乎我意料的是,方锐在内的所有住户,居然异口同声地告诉我——14号楼的怪声,消失了!
「就这么莫名其妙没有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奇怪了吧?」
「之前大概就是热胀冷缩,我们检修了下水管道,现在问题已经消失了,」吴经理有些得意地说,「辛苦沈记者白跑一趟了。」
「既然已经没了,原因是什么也不重要了,」方锐这次居然难得地附和起了物业方,「多谢您前几天的关注,改天我给你们报社送锦旗去。」
我觉得有些奇怪,二人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甚至偶尔还会有彼此的交流。但其他住户也都统一了口径,一副恨不得这件事早点过去的样子,让我有力也没处使。
换做别的记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能白落一锦旗。但我偏偏是个别扭的人,本来我也打算结束了,可今天他们这幅搪塞的样子,反而激起了我的好胜心——什么意思?两边合起来玩儿我?拿我消遣呢?我这回偏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吴经理将我送出了小区,我假意离去,但当他回到物业办公室后,又折返回门卫室。里头是另外一个中年保安。
「大哥,」我给他递了只烟,问道,「前两天不还闹得厉害吗,怎么一下子不闹了?那声音真的没了?」
「哪儿能呢,越来越凶了,听说那楼里的都整宿整宿不敢睡!」保安哪知道我们复杂的关系,他见刚才吴经理客客气气地送我出来,自然不敢得罪我,没什么警惕地就说出了真相。
果然!我暗暗握拳,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怎么突然就不闹了?」
「嗐,」保安一拍大腿,「听说前两天有个记者来,一通乱写,这楼里的邪门事儿现在附近人都知道了,都没人敢来租房了!他们能不急吗?晚上再怕也得憋着呀,反正也吵不死人。」
我哭笑不得,居然是这个原因?行吧,那这报道还真没做下去的必要了,何苦给人添麻烦?
我随口恭维一句:「谢谢您给我解惑。」拍拍手就要走人。
保安得意地一摆手:「没什么,我在春河小区当了十年保安,家长里短没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一愣,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转身又递上一根烟:「那七年前14号楼自杀那女的,您清楚吗?」
保安吸了一口烟,凑过来神秘地说:「那事儿可有意思了……那姑娘啊,根本就不是这14号楼的人!」
什么?自杀的女人……不是住户?
七
「那她为什么要来这里自杀?」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她是因为男女那点事儿死的,你知道吧?」保安挤挤眼睛,一副八卦的神色,看我点头,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可大家都不知道,她男人呐,嘿嘿,就是之前的物业经理!那混蛋是个有家室的,花言巧语骗了姑娘身子又不愿意负责,姑娘一时想不开就……」
「什么担心晦气?他找人来做法事,纯粹是心里有愧!」
原来如此!这就是吴经理一直瞒着我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这个女人的死毕竟和物业公司脱不开关系,如果被我写进了报道,或多或少是个麻烦。
「那警察呢?没有控制那个物业经理吗?」我皱着眉头问。
保安摇摇头:「当渣男又不犯法,姑娘毕竟是自杀,还能把人抓起来?何况经理也因此丢了工作,灰溜溜回老家了。」
太好了,我挖出了新的线索,这下事情获得了极大的进展……个屁啊!
七年前的案子挖得再深,和今天住户们听到的声音有毛线关系啊!我的调查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了好吧!
我在内心无声地吐槽自己,转身离开了春河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