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扩大的青灰,原来是因为我正在逐渐变成石头。
小龙解释道:「无论是啥子妖精鬼怪,若要化形成人,首先就要修炼出自己的元丹,每个妖怪的元丹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把我们的元丹给你了也没有用。所以……我们确实没得办法救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若结局注定是要变回石头,那我为何会化形成人呢?
不孤突然握住我的手:「曦曦,你是我孵出来的,既然能变成人,也一定有办法让你不变回石头。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把你孵出来嘛。」
小龙也赶紧帮腔:「是噻,而且,说是要变回原形,哪个又晓得是好久嘛,说不定要好几百年呢?不管咋个,我们肯定能找到办法。」
我垂眼看向不孤,他的表情真挚无比,手也很暖和,怪不得夜里喊热,火气真的很旺啊。
我深知这些都是劝慰之语,若是真如他们所说,时间还长,还有办法,那最开始,他们也不会用那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来骗我了。
但我还是对不孤微微笑了一下:「多谢,托你的福,哪怕以后会变回原形,至少我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曦曦……」不孤瘪着嘴,眼里水汪汪的,像是要哭了。
我伸手将他耳畔的小花摘下,放到他眼前转了转:「好啦,我现在不是还没事吗?可不可以先做晚饭,要饿死啦。」
不孤擦了擦眼睛,眼角泛红,还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但听我说饿了,还是立刻起身:「我去做饭,今晚吃兔子吧?」
我回应:「好。」
不孤走出几步,又折回来从我手里拿走了小花,重新别在了自己的发丝上,洋洋得意地笑着说:「给了我就是我的。」
我不禁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发如云,扎得有点偏,但很清爽利落,衣摆从门槛上一掠而过,身姿挺拔,隐没在黯淡的天光里。
像一只远飞的鹤。
唯独那朵淡紫的小花,潜藏于发间,不经意地显出半分艳色。
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不孤既是一只天真到傻气的狐狸,也是轻易便可动人心魄的精魅。
等不孤彻底走远了,刚才一直没开口的小龙忽然出声:「你为啥子要故意喊他走?」
我回过头来,没立刻回答,只是捞起腰带,将不孤方才打的结一点点地解开。
解到第三个结的时候,小龙终于反应过来,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来到我身前,俯身用耳语般的声音问道:「你已经开始了?」
我继续解着结,同时承认:「我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了。」
「你……」小龙斟酌着用词,「你觉得大概还要多久?」
我以青灰印记的扩散速度作估量,从芝麻大小到拇指大小,一共是两个月左右,那么……若是要扩散至全身,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与他对视:「不出三年吧。」
小龙闻言,垂下了眼,半晌没说话。
只有不到三年了。
难道我要一直在这镜墟中待到死去吗?
我敲了敲脑袋,暂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记忆混杂而缥缈,耳畔莫名响起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那么轻缓,那么安静,像是回到生命之初,在最温暖的角落……
「喂,小曦?」见我突然发起了呆,小龙轻轻地推了我一下。
我像被闪电打了一下,猛地惊醒,甩了一下头才说:「你们后来有没有再去那个村子?」
「那倒没有,但是这事挺奇怪的……」小龙坐在床沿边,虽然看起来坐得还算端正,但百无聊赖的神情,总让我觉得他好像下一刻就要软趴趴地躺下去了。
「哪里奇怪?」
「在他们青丘,镜墟一直就是个蛮荒之地,从不曾听说有哪个族类居住于此,哪怕是犯错的族人,也很少有真的被流放的,一般关押个几十上百年也就是了。」
我听了这话,心底不知怎么的,有点不舒服。
对犯错的人不曾来真的,可没错的不孤却被流放。
这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但眼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我按捺下心中的不忿之情,顺着小龙的思路说:「所以,这里有一个村子就很奇怪,而我又恰好出现在那里……」
可,世上真有这么恰好的事吗?
思及此处,我提出建议:「我们再去一次那个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