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汪先生,南京方面定了一比二的底线,你在这里替英美操心国际照会。”陆明辉的目光落在汪时锦脸上,“我倒想问一句——汪先生到底是替南京办事,还是替工部局办事?”
汪时锦的手指从文件封面上收了回来。收得很快。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南造云子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开口。
掛钟的秒针走了三格。
汪时锦笑了。笑得很短,嘴角一扯就收住了。
“陆处长误会了。我只是把困难摆在檯面上。”汪时锦靠回椅背,“解决困难,是陆处长的事。”
“困难我来解决。”陆明辉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稳,“中储券一旦落地,英美在上海的商行也得用。到时候他们自己的人在用中储券做生意,领事馆的照会,就是一张废纸。”
他转头看向邵世军。
“邵先生,你在银行干了十几年。一比二是南京的底线,市面上撑不住。那就找一个撑得住的数字。”陆明辉看著邵世军,“三天之內,拿一个既能让南京交代、又不至於崩坏市场的方案出来。”
邵世军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体。他抬起头,目光先看了汪时锦一眼,见汪时锦没有阻止的意思,才转向陆明辉。
“陆处长,兑换比例牵涉的不只是数字。”邵世军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中间的缓衝只有一个——物资。市面上有多少货,决定了中储券能撑多大的面值。物资跟不上,三个月內就是废纸。”
南造云子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邵世军的脸,又落回陆明辉身上。
陆明辉看了邵世军两秒。
“物资供应的事,不用你操心。”陆明辉收回目光,“你只管把匯率理清楚。”
邵世军点头,身子往椅背上缩了回去。
汪时锦看著陆明辉,把双手搁在膝盖上。
“如果有商行拒不执行呢?”汪时锦问。
陆明辉收回手,双臂搭在扶手上。
“不换钞票,就换人。”陆明辉的声音没有起伏,“黑龙会和特別行动队,会教他们怎么做生意。”
汪时锦站起身。
“明天上午,方案会送到机要处。”
“邵先生呢?”陆明辉看向邵世军。
邵世军站起来。
“三天之內,匯率会出来。”
陆明辉点了点头。
“去忙吧。”
汪时锦和邵世军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南造云子放下茶杯。
“汪时锦不好对付。”南造云子看著陆明辉。
陆明辉没接话。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广大华行的物资调度清单,翻到盘尼西林那一页,拇指压在数字上。
“不好对付的人,才有用。”陆明辉合上清单,“怕的是好对付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把真正的牙齿藏在哪里。”
南造云子看著他压在清单上的拇指,目光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