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会为你多开一班云舟?”
“十班也可以。”
“那你介意不介意搭我一程?”
楚慈玉疑惑地啊了啊,停下,侧头看向燕折青,“你要去鲸洲?”
他们已走进了参天的梧桐林,宽阔的林叶挡住飘雪,林间枝叶繁茂,光线稍暗却很宁静,偶有鸟雀穿叶拂林。
过了这重林,便到三洲仙院的北院门了。
反正林子里没雪,燕折青索性收了竹骨伞。他点点头,温声道:“嗯,我要去鲸洲。”
“为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燕折青已经听很多人问过,原方野问过,师平秋问过,甚至姬妙音萧敏仪也问过,但他谁也没告诉,死死守着秘密。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愿意告诉楚慈玉。
“我去找人,”燕折青的语调带着难以读懂的情绪,面色是凝重的,“一个很重要的人。”
言罢,他不自在地移开眼。
有件事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他,燕折青,三洲这一辈修士里绝无仅有的天才,在十年前就开始做一场持续不断的怪梦。
那时他白日里是个小少年,但夜里入梦就变成狗——那种摇尾乞怜,被人嘬来嘬来的可怜蛋。
燕折青当狗的第一夜揣着满腹怒火,梦里他意识很清醒,心情很不爽。翌日醒来时他将夜梦忘掉大半,只隐约记得梦到自己变成狗,还被个小女郎捡回了家。
小女郎的模样模糊不清,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大概只是做了个怪梦罢,那时的燕折青这么想着,拧拧眉,随意地将这事抛之脑后。
但是第二夜他再次梦见自己变成狗。
同时,白日里失去的前夜梦境记忆悉数归来,燕折青意识到情况不对,气得大叫,出口却是小狗的汪汪声,吸引了小女郎的注意力。
“怎么了?”
她问着,把小狗抱起来看。
羞愤的燕折青和捡到他的小女郎四目相对,对方困惑又认真的眼眸很可爱,他一时没忍住,尾巴居然神使鬼差地摇了摇。
他!居然对人摇尾巴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燕折青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虽然这羞辱是他自己送自己的,但不妨碍他感到愤怒。
他绝不会再叫,也绝不会再摇尾巴!
“你不要乱叫了,乖乖的哦。”
小女郎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气头上的狗陡然被摸,爽得下意识摇了摇尾巴,随后是不可思议地一僵。
燕:……
他的脾气如冰融般化开,只觉得——狗长尾巴恐怕是为了方便丢脸的。
第二夜在复杂的心绪度过,翌日在清浅晨光里醒来的燕折青一片茫然,他坐起身,捏了捏眉心,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燕折青努力回想了会儿,只记起些碎片。昨晚,他好像梦到自己变成了狗,而且遇到个想养他的小女郎,嗯,她还怪可爱的,就是记不清脸了。
这都什么鬼东西,他轻嗤一声,果断下榻去洗漱。
第三夜,燕折青继续汪汪叫。
十年来,当狗一事周而复始,仿佛打不破的循环。燕折青的白天黑夜被切割,夜里的他是条有主的暴躁恶犬,记得一切,为了打破循环每晚不停搞事;而白天的他是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记忆模糊,只知道自己总梦见狗和一个小女郎。
为了破解循环,燕折青学贯百家古籍,但从没找到有关这怪梦的只言片语;他觉得这可能是什么隐秘的禁咒禁术,想要挣脱只能靠提升自身修为。
于是,十九岁的燕折青来到十五境巅峰,他的禀赋令仙院尊者惊叹不已,即使放眼整个十四洲也从未有过这般惊才绝艳的妖孽,他极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勘破仙者境的修士。
但是,梦依旧没结束。
风平浪静的梦境里,小女郎长大,亭亭玉立,狗长大,越来越混。
燕折青彻底没招了,甚至打算舍弃尊严向仙院尊者们求助,但就在他已经逐渐习惯这一切时,梦境陡然破碎,他不再在夜里当狗,也不再梦见小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