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将暗未暗,若木繁枝茫茫,玉白高塔明光融融,宫殿彻亮,自大殿至道场,宫灯累累如长龙,万千光晕却不及那一人风采。
他笑起来张扬又爽朗,立于高处任狂风掀动衣袍,自在潇洒,跟梦里有点不一样。
美人如花隔云端。
楚慈玉唇边不自觉浮起一点笑意,她眨也不眨地静静看了片刻,垂眸时眼底犹有笑影。
楚慈玉好心情地拨弄着摆在身旁的竹伞,想着见到了就该离开了,但有点迈不动步子,心底泛起很淡的舍不得。
要不再呆会儿。
她煞有介事地纠结。
伞尖百无聊赖地轻点地面时,忽然有人蛮横地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
“楚慈玉!”
这声音熟悉得过分,过去十余年里每每听见从未遇到过好事。
楚慈玉冷淡瞥过去,毫不意外地见到闻人日影与闻人秦的身影。
他们是楚慈玉的堂姐堂兄,当今鲸洲的二皇女与三皇子,两人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家臣。
“你怎么在道场,来看热闹吗?”
闻人日影一见楚慈玉就笑了,他虚着眼上上下下扫过她,瞧见她没着弟子袍仍作平常装束,露出毫不意外的讥讽神情。
楚慈玉一向是不理会狗吠的,见状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垂眸想着先前的打算。视闻人氏的孩子为空气这件事,她十余年来熟能生巧,屡战屡胜。
但闻人日影今天难得不在乎楚慈玉的无视,比起她的忤逆,他有更快活的事要告诉她。他打了个响指,神情得意洋洋,声调因为努力压着笑而变得古怪。
“欸,对了楚慈玉,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可以靠仙院铭牌不参加入院试,直接进三洲仙院内门呀?”
仙院铭牌四字一出,周围有几人顿时竖起耳朵,悄悄用余光窥探这边的热闹。
这可是好东西呀!
谁都知道有了仙院铭牌,就可以直接做仙院内门弟子。十四洲势力盘根错节,任何地方都少不了人情往来,三洲仙院当然也不例外。仙院额外增设了少数特别的内门名额做顺水人情,供某些资质不足以通过入院试的二世祖来仙院混几年日子。
此次前来三洲,楚慈玉确实为自己准备了一块铭牌。鲸洲宗室子弟中,除开她,似乎还没有人会落魄到要用上仙院铭牌才能当特招生。
“帮你送来铭牌的礼官不知尊卑,出了鲸洲就敢藐视皇威。我还没见过仙院铭牌长什么样子呢,大典那日碰见她,寻思拿来看一眼长长见识,她竟然不给。”
闻人日影耸耸肩,语调放低了些,“我有点点生气欸,稍微动了手,结果——居然不小心把你的仙院铭牌摔碎了,可能碎得确实不像样吧,据说仙院那边都不认账了。”
他话里是装模做样的愧疚。
“我也不知道铭牌那么不经摔,害你不能进仙院了,真是对不住啊。楚慈玉,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好不容易说完这一通有意激怒对方的话,闻人日影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他笑得太开心,引得周围人嫌恶地退避。
不过这一回闻人日影依旧没能从楚慈玉脸上看到他想要的神色,不论是愤怒还是悲哀,似乎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眼中。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他抬指揩了揩眼角的泪光,耸耸肩,“难为你万里迢迢跑来三洲,今晚就赶紧收拾行李麻溜滚回去吧,你离宫已好几日,想来大皇姐和四皇弟对你应该甚是想念。”
楚慈玉抬眼看向闻人日影,眸子冷然似两丸墨玉,后者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反问。
“欸你居然看我了,你怎么这样看我呀,是生气了吗?”
“别这样可怜巴巴的,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替你去向仙院陈情吗?”
想象到这种可能,他尾音上翘,有些兴奋,咬字时语调不受控制地微颤,“那你求我,要是你求求我,说不定我真的愿意帮忙呢!”
楚慈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