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同祖父大吵一次。
爹娘吓得大惊失色。
从那之后,欣然的父亲忽然被调职,举家搬离京中。他追出京中很远,欣然在马车窗处看着他哭。
欣然的父亲让人停下马车,语重心长同他道:“霍公子,安北侯府位高权重,老侯爷在,您又能左右什么?”
他愣住。
对方轻叹:“霍公子,如果您真为了欣然好,就不要再追了。如今钟家只是落得外调的结果,但倘若霍公子您再纠缠,钟家的以后呢?”
那是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权力能左右一切。
即便他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子,但安北侯府让人敬仰的权力中心,只有祖父一个。
他攥紧掌心,指尖陷入血肉里,只得看着那几辆马车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过后的很多年,他都会记得钟叔说的那番话,还有欣然在马车上哭得双目通红的场景……
他憎恶宴黎。
憎恶宴黎出现在他面前,同他说话,甚至看他的时候。
他都会想起那道身影。
——如今钟家只是落得外调的结果,但倘若霍公子您再纠缠,钟家的以后呢?
他忽然明白,只有自己攥稳手中的权力,才可以维护自己想维护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从那时候,他一门心思赴在祖父这里。
祖父请了最好的大儒给他讲课,也会亲自教授他朝中之事,他会跟随祖父出入官场。
祖父从不在旁人面前避讳对他的喜欢,旁人也都能看出,祖父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他身上。
尽管大伯和三叔心中焦急,但祖父的偏爱从未给过他之外的其他子孙。
但这份偏爱,注定要有付出的代价……
他不知道祖父为什么如此器重宴家,甚至,在宴家老爷子过世时,很少显露情绪的祖父在书房难过了一连几日。
他甚至听到过祖父的低泣声。
他也想起,当年他同祖父大吵一次,祖父用书册砸向他的头,怒不可谒道:“竖子!你可知晓钟家什么品性!!”
后来钟家离京,他一直记得钟叔对他说的那番话。
直至很久之后,京中发生了很多事。
宴黎的父母在治水途中去世,祖父过世,祖父过世前力排众议,将他送到了安北侯的位置上。
那时大伯和三叔不服气,府中处处给他使绊子;朝中除却祖父的旧部,不少人落井下石,想在他身上踩踏安北侯府。
祖父过世后的那段时日,是他最艰难的一段时日。除了咬紧牙关,步步为营,他近乎没有任何一丝可以松懈的时间。
风雨飘摇的安北侯府,日日担心受怕的母亲(安北侯府老夫人),他全幅心思都只能赴在朝中之事上。
也终于,偶然的机会,他得了天家的赏识。
天家开始慢慢器重他,他也成了天家手中的一把利器,揣摩得清天家的意图,扎进天家想拔掉的芒刺里。
没人知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但他终于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他可以左右旁人的仕途,很多学子是否能出人头地都在他的一句话里,大伯和三叔也不敢再同他争,甚至惧怕他。
权力可以让一个人做他想做的事,更可以让他不做他不想做的事。
譬如,宴家的婚事。
如果不是这桩婚事,钟家不会离京,更不会在离京之后没落,欣然也不会被迫嫁到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