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对上她带着薄怒和嗔怪的眼神,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的手掌似乎还残留着拍打我时的力道和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衣传递过来。
“然后呢?”丰丰嫂子显然已经完全被飒飒嫂子的经历吸引了,忘记了哭泣,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飒飒嫂子看着我揉胳膊的窘样,眼中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又恢复了几分那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点无奈的笑意。
她重新坐直身体,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裙摆,姿态重新变得端庄。
“然后?”她反问了一句,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豁达,“然后就这么着呗。”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杯口氤氲的热气上。
“丰丰,”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开导的温和,“人活着,图个什么呢?”她微微侧头,看向丰丰嫂子,眼神清澈而直接,“不过是为了自己,为了心里那点快活,图个自在罢了。”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和谁在一起,能让你觉得舒坦,觉得快活,那就和谁在一起。管那么多旁人的眼光、世道的规矩做什么?”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最朴素的真理。
“什么经历过的人越多,身子就越脏……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不屑,“人死如灯灭,一把火烧了,一捧土埋了,还能剩下什么?一副白骨?什么都留不下。”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丰丰嫂子,“所以啊,及时行乐,别委屈了自己才是正经。”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心上:“男人们,今天勾搭这个,明天招惹那个,觉得是天经地义。凭什么我们女人就要守着那点所谓的贞洁牌坊,把自己困死在一方天地里?”她的逻辑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剖析,“更何况,”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讽刺,“连你自家男人,都不在乎你被别的男人碰过、睡过,你自己倒先在乎起来了?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她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动作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闲话家常。
丰丰嫂子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飒飒嫂子这番话,像一把重锤,把她脑子里固有的观念砸得粉碎,又像是在一片废墟里,强行塞给她一个全新的、她从未敢想的视角。
她沉默了许久,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挣扎,有迷茫,似乎还有一丝被强行撬开的缝隙。
最终,她冲着飒飒嫂子,极其勉强地、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僵硬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带着一丝羞赧和隐秘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飞快地扫过我的脸,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她身体微微向飒飒嫂子那边倾斜,用手半掩着嘴,凑到飒飒嫂子的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小到我竖起耳朵也完全捕捉不到,只看到她嘴唇细微的翕动,和脸颊上瞬间腾起的红晕。
飒飒嫂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也侧过头,丰润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丰丰嫂子的耳廓,同样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回了一句。
我看不到她的口型,只看到她说完后,丰丰嫂子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丰丰嫂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羞人的话,又羞又恼,抬手在飒飒嫂子胳膊上不依不饶地轻轻捶打了好几下,力道很轻,更像是撒娇般的嗔怪。
“哎呀,飒飒你……”丰丰嫂子声音带着窘迫,别开脸,不敢再看我们,声音闷闷地说:“你……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再……再消化一下。”她用手帕捂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眼睛闪烁着慌乱和一种奇异的、被撩拨后的水光。
飒飒嫂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再逼迫,而是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动作娴熟地倒了一杯水。
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递到丰丰嫂子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体贴:“好,那你先喝口水,好好冷静冷静,仔细想想。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了。”她说着,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就先把他带去我家了。”她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去好好享受享受。”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和深意,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得我心头又是一阵狂跳。
享受?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她温凉却有力的手掌握住。
“哎?”我被她拉着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仓促间,我连忙回头,对着状态有些恍惚的丰丰嫂子说道:“丰丰嫂子,我……我先走了,再见!”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
飒飒嫂子拉着我走到门口,正要掀帘出去,脚步却突然顿住。
她回过头,对着屋里的丰丰嫂子,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声音清脆,清晰地补了一句:“丰丰,一个人待着多闷啊。要是……要是想玩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们啊!随时欢迎!尤其是今天晚上,一整晚你可以随时过来。”她特意加重了“玩”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着我掀帘而出。
一出门,脱离了刚才那压抑又充满禁忌氛围的屋子,飒飒嫂子脸上那端庄沉静的面具似乎瞬间卸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