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法海准时站在古寺门口,许仙也准时到了。
今天她换了一双更结实的布鞋,药箱里多带了一壶水和几张饼,法海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往北山的方向走了。
许仙跟上去,两人沿着前日找到的水沟往上游走。水沟两侧的拖痕和爪印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不少,但足够辨认方向,到了山脚下,许仙没有急着往上爬,而是蹲在水沟分叉的地方看了很久。
“上次我们在这里看到拖痕分了两路,”她指着东西两侧,“东路通城东,西路通城西。但你看,往西的那些痕迹更旧,往东的更密。”
法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东侧沟壁上的爪印层层叠叠,旧的被新的覆盖,有些还带着湿润的腥气。
“它最近走的是东路。”他说。
“东路直通城北和城东,”许仙站起来,从袖中取出那张标注了所有案发地点的草图,“最近三天的新案子都在城东,城西那几桩是七八天前的。它不是随机走,是每次进城之前就选好了目标区域。”
法海接过草图看了一遍,图上每个受害人家的位置旁边都标注了日期,新旧分明。
“去东路看看。”
许仙点了点头,把草图收好,两人沿着东路水沟往山腰走。
这一路走得比前几日都快,法海在前面开路,许仙跟在后面,偶尔停下来查看沟壁上新留下的痕迹。
越往上走,痕迹越新,有一处石头上残留着半干涸的黏液,许仙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腥味还很浓。
“不出一个时辰。”她说。
法海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上,穿过一片密林,溪谷里忽然开阔起来。溪边有几块大石头,石头上散落着一些剥落的蛇蜕碎片,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蛇蜕都大。
许仙蹲下来查看,法海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溪谷两侧的灌木。
“三天前在这里待过。”他低头看着蛇蜕边缘的风化程度。
许仙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正要说什么,法海忽然抬手示意她停下。
山坡下方的灌木丛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条蛇,青色的,体型巨大,比她在北山上见过的任何蛇都要粗。它缓缓地从灌木丛中滑出来,通体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许仙屏住呼吸。
…青玄?
不,不对。这条蛇身上的气息太冷,太沉了,不像是青玄。
法海的手已经按在了金钵上,许仙攥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用口型说:“跟。”
法海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两个人从山坡上悄悄跟了下去。
青色巨蛇的速度不快,像是在巡视什么,它沿着山脊往南走,方向是下山的路。
法海和许仙跟在后面,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
许仙跟在法海身后,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滑落,法海会伸手虚虚挡在她身前,不让她摔倒。两个人的配合比昨日默契了许多,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青色巨蛇忽然加快了速度,方向是钱塘县城。
法海的目光一沉:“它要进城。”
许仙跟上他的步伐:“从哪条路进?”
法海的灵识追着青蛇的轨迹扫过去,眉角微微一沉:“它下了水,北门外那条水沟。”
“是护城河的分支,从北山脚下一直通到城北。”许仙的语速很快,“这几天我把钱塘的水路全走了一遍,它从北门水沟进城之后有几条路可以走,往西通城西,往东通城东,往南有一条暗渠直通县衙后巷。”
她说着已经跑了起来,不是往北门,而是往另一条巷子拐进去。法海跟上她,两个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
许仙对这里的水路太熟了,哪条巷子下面有水渠,哪户人家的后院挨着排水沟,哪段水道的石壁上有可以借力的豁口,她全记在心里。她领着法海一路追到城北护城河分岔处,蹲下来在沟壁上摸了一把。
石头是湿的,上面有一道新鲜的拖痕,黏液还没干透。
“往南走了,”她站起来,“去县衙后巷那条暗渠。”
天快黑了,两个人沿着暗渠的方向一路往南追,许仙跑得气喘吁吁,但她没有掉队。
她的判断是对的,青蛇确实是沿着水渠在移动,水能盖住它的气味,也能盖住它爬行的声音,它在水渠里游得比在路面上快得多。
快到县衙后巷时,许仙忽然停下来,一把拽住法海的袖子。
“它要上岸了。”她压低声音,指着前方暗渠的出口,那是县衙后巷一处废弃的水埠头,石阶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水边,石阶上有一道湿漉漉的爬痕,水渍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