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灌木丛下面找到了一窝刚出生的鼠崽,吃了两只。这是它自己第一次找到虫子之外的食物。
它回到洞里的时候,巨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青玄后来才知道,那条巨蛇是故意不给它带食物的。不是他忘了,是因为,它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后来的很多年,青玄偶尔会在山里遇到墨渊,有时他盘在树上,有时趴在石头上。
墨渊不爱以人形示人,青玄也从没见过他的人形。
墨渊不多话,一般只说一两个字,或者干脆只是沉默,但青玄发现,每当自己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墨渊就会出现。
有一次,青玄在山里追踪一只猎物,追了三天三夜都没追到,累得趴在溪边喘气。
墨渊从上游漂下来,顺水游到他面前,从水里抬起那颗巨大的黑色头颅。
“它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山顶喝水,你不必追它,你只需要等它。”
青玄后来杀了那只猎物,用的是墨渊教的“等”。
有一次,青玄被一群野蜂蜇得浑身是包,毒素在身体里蔓延,它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它蜷在石头缝里,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墨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从它身边滑过。
“吞那块黄色的石头。”
青玄吞了,是硫磺。
野蜂的毒怕硫磺,它熬过来了。
有一次,青玄和墨渊一起在山间穿行,路过一条熟悉的山涧,墨渊忽然停了下来。
青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涧对面,一只胖墩墩的獾精正在溪边喝水。
青玄认出了它,是当年那只。
它的修行比当年又深了一层,皮毛油亮,体态臃肿,一看就日子过得不错。
“还记得它吗?”墨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情绪,只是陈述。
青玄愣了一下。
它当然记得,它尾巴上那道断痕,脊背上那些碎裂的鳞片,都是这只獾精留下的。
但它其实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毕竟当年是自己理亏在先,它先偷了人家的猎物,獾精打它回来,是天经地义。
它没死,还活着,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记得。”
“去吧。”墨渊说。
青玄没动,它看着那只獾精,又看了看墨渊的黑色竖瞳。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似乎在说——它欠的,该还了。
“它修行比我高。”青玄说。
这不是假话,獾精的修为确实在它之上,它一条蛇打不过。
这也是推脱,它并不想打。
墨渊没有看它,声音从黑色的蛇身里传出来,低沉而平。
“它的伴侣要生了。”
青玄怔了一下,墨渊没有再解释。
青玄忽然想起墨渊曾说过的另一句话:
“当猎物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最脆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