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愤怒也不嘲讽,平静得近乎无聊,“上个月有个大三的跑来跟我说类似的话。她说这是侵犯人权,是犯罪,她要向法院提起诉讼。”
他顿了顿。
“她现在住在南塔地下二层。你下楼梯的时候应该闻到味道了。”
沈凝后背的汗一下子渗了出来。
那张照片。墙上的那张照片。
那个跪在草坪上的女生脖子上系的红色丝带。
秦曜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前,在桌沿上坐了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支在地面上。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从三米变成了不到一米。
沈凝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古龙水,是一种更淡的、像是雪茄烟和浆洗过的布料混合的味道。
“不过你不用害怕。”他说,声音放低了半个调,“地下二层是给不听话的牝畜准备的。你现在还不属于那里。”
他伸出手。
“过来。”
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子投进沈凝的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每荡开一圈,她的腿就软一度。
“我不想——”
“过来。”
声音比刚才轻,但沈凝听出了那层轻底下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命令。像冰面下黑色的水。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左腿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右腿。
她的膝盖内侧在互相摩擦,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没过脚踝的沼泽里。
她的脑子在尖叫——停,停下来,你为什么要过去,你凭什么听他的话——但她的脚还是在走。
因为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学院里,在那个绣在胸口的“壹”字面前,“凭什么”这三个字和她一样,已经被申报了。
她在离秦曜三步的地方站住了。不能再近了。再近她怕自己会腿软到直接跪下去,而跪下去这件事一旦发生,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秦曜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慢慢往下滑——眉心,鼻梁,嘴唇,下巴,颈侧那道跳得过快的脉搏,锁骨上方凹下去的那个浅浅的窝,制服领口最上面的第一颗扣子——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第一课。”
沈凝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一课的名字叫‘不准挡’。”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指甲剪得很干净,指腹的温度比她预想中更高一些,像一块被放在口袋里捂了很久的硬币。
他没有解扣子,只是用指腹贴着那颗扣子,感受着扣子底下的人在发抖。
沈凝确实在发抖。
抖得非常厉害,像一只被按住翅膀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