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感觉到颈侧脉搏在一下一下地撞着皮肤。
手心全是汗,黏腻的,她把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格林威治的制度。
她的姐姐三年前从这里毕业——或者说,被从这里“转走”。
父母至今不肯提起姐姐在哪座城市、做什么工作、过得怎么样。
沈凝只知道姐姐走的那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上所有的皮肤,走路的姿势像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她应该逃的。
但沈家付不起违约金。
她的父母签了一份几乎等同于卖身契的入学协议,换来了“格林威治精英学院全额奖学金”这行烫金印刷的字。
他们把协议裱进相框挂在客厅墙上,逢人就指着说“我家凝凝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全国最好的大学。
沈凝盯着前排女生后颈上一粒小小的黑痣,用力到眼眶发酸。
然后她听到广播响了。
那是一个女声,柔和的、训练有素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女声,像机场或医院的广播提示音。
它穿过礼堂穹顶下的空气,精准地落到每一个人耳中:
“新生沈凝,编号241。请前往南塔三楼登记室,完成所有权确认手续。重复一遍,新生沈凝,编号241。请前往——”
她的名字被广播。
在入学仪式的第一天。
在全校两千多名学员的注视下。
沈凝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灌下来,冷的,很重,像被人从很高的地方倒了一桶冰水。
她站在方阵中央,周围的视线像无数根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好奇的、怜悯的、兴奋的、无动于衷的。
她的膝盖在发抖,小腿的肌肉紧绷到了发痛的程度,但她咬住了下唇,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她尝到了血腥味。
不能倒下。不能哭。不能——
“……让一让。”
她松开攥紧的拳头,侧身从身边女生的肩膀之间挤过去。
那个女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沈凝不知道该怎么解读的东西。
不是同情,同情里面应该有温度,而她收到的只有一扇迅速关闭的门。
她从礼堂的侧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南塔。
她不知道南塔在哪里。她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杆,指节青白。六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但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温暖。
没有人来带她。
没有人会来告诉她南塔怎么走。
因为在这里,牝畜不需要知道路。
只需要被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