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袭扰,院中的祝长安打了个寒颤。
许是察觉到人还在廊下,祝长安的背影一颤,再次喝道:“滚进去!”
吼得她浑身一抖。
时辰到,是祝长安自己撑地起身。双膝及小腿早已与地砖一般冰凉,亦失了知觉,以至他尝试数次,才艰难站起身来。
一回身,云见月已至身后。
他躲,她硬搀。
这元日的气息奇特,暧昧又隔之千里。
正殿暖阁里,药膏热茶暖炉皮毯俱已备齐。
云见月跪地挽起他的裤腿,口中碎碎念着,“殿下放心,这是院判大人新配的药,请几位御医看过了,绝无问题。只是这药性烈,或许会有灼痛,殿下忍着些。”
“不必忙了,待会儿还要跪呢。”祝长安虽嘴上拦着,却一动不动,任她将冰凉的药膏敷在淤处,“嘶~”果真灼痛难忍。
每每受罚之后,还要去顾政殿跪念那冗长的《请罪疏》。
这点便连太子也不能免却,当日丢书,罚闭门三日,他也去念了的,虽然那书第二日就找着了。
“便是要跪,也不急于这一时,待药劲儿过一过,好歹暖和些,再去顾政殿不迟。”
云见月说得认真,手上敷药的动作也认真。只是她不知,旁人也就罢了,若是祝长安迟了,便是存心与圣上置气,并非诚心服罪。
只是今日,他也不在乎了。
“刚才……我……你还怨我吗?”他总是不会说软话,但是无端的会在意她的心意。
“我知道,殿下怕我冷。”云见月亦是,话出口时,双睫垂得更低。
所以未看见,祝长安的唇角微颤,挤出一丝笑意。
顾政殿又跪了一遭,祝长安的腿伤越发难愈,夜里更甚,常常辗转难寐,时时惊醒。
云见月亦常常夜半起身,为他热敷或是以掌心轻轻揉搓。
白日里,书房内,门窗紧闭。
桌案下的脚炉是云见月为他的膝伤备的。
时漾立在桌前,“殿下,侧妃的话可信吗?”
祝长安伏案,并未抬头,只是在听闻时漾有此一问时,指尖微顿,继而,喉头滚动,“她未说时,只是疑,如今是确定。”
“如果云海是真心投效的话,将军府的角门不会停太子车驾,内宅帷幔后,也不会有蕉雨香,世子……亦不会呕血。”
良久,祝长安揉皱了面前的纸,随手扔进炭盆里,一簇火苗腾起,又不过半刻,萎了下去,“时漾,你说这世间,会有父亲真心爱着自己的孩子吗?”
时漾眉头一皱,稍显犹豫,却也还是支吾答:“应当……是所有的父亲,都是爱着孩子的吧?”
祝长安只是笑笑,看来时漾也不瞎。
“只怕云海,连她的女儿都没有说实话。”
时漾惊道:“那可是他亲女儿啊!他鳏居多年,膝下唯有一女!”
祝长安轻轻摇头,深吸一口气,侧目望向窗子。难怪她出身将门,多年来云海却只将她养在闺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