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外人”将柳唐青击地愣在原地,她圆眼睁着,挡在门上的手攥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宋从绛说的是对的,只是宋从绛来了,让她原本就非板上钉钉的身份,又处于岌岌可危之地,于是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体现出自己对于封家的价值来。
更何况,她在平日里早早就想过无数遍嫁给封洛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吃穿住行有什么样的尺度,和邻里怎样打交道,如何与封家的冤家解怨,钱财怎样来又怎样去……
可宋从绛一来,她就慌了神。
她那个嗜赌如命又身体江河日下的爹,日日催着她嫁出去,根本不在乎她要嫁给什么样的种。
可柳唐青在乎,她要是不为自己图谋,就再也没有人为她图谋了。
封伯母心善平和,封洛看似冷淡寡言但心地好,将来婚后,她绝对不会过上像她娘一样苦不堪言的日子。
“我现下的确做不了主,可你一个在封家暂住的表妹又做得了主?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日后做不了主?”
柳唐青就那么随口一说,但顺此意一想,突然福至心灵般地醒悟道,“怪不得你日日提防着我进封家的门,敢情你才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妖精。我就说封洛怎么好端端的多了个什么表妹。你是凭着他表妹的身份,想着日子还长,就在封家这样待着,迟早能嫁给他是吗?”
宋从绛听着她滔滔不绝,竟不知自己是有这样的打算。
也不知误打误撞,坏了柳唐青的一桩事。
可是。
宋从绛道,“你想错了。无论有没有我,封洛都不会娶你,其中缘由你自己应该知道。”
柳唐青脸色变了又变,“他难道是因为叶子的事还在怪我吗?”
宋从绛只将封洛的意思传达,无心理会柳唐青的自言自语,关门送客。
宋从绛回到正房,摸了摸封母额头的温热,半松了口气。
但她也断不敢离去,于是索性又陪在封母身边睡了。
天蒙蒙亮时,宋从绛半梦半醒地,感受到有人摸她的脸。
微微有些粗粝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
宋从绛嘟哝道,“伯母,你好些了吗?”
封母应道,“好多了,多亏了我们从绛。”
宋从绛醒了,望着封母慈祥的面容。她总觉得封伯母把她当做封叶一样对待,许是她太过想封叶了。
她心里犹疑着要不要问,百转千回之下,还是开口了,“伯母,我能问问封叶,是为什么走了吗?”
封母叹了口气,“是寻仇去了。”
“两年前,叶儿和周家那个读书的大郎俩青梅竹马,就等着她哥成亲了,给她和周中礼议亲。叶儿性子直爽,和她爹一样爱打抱不平,却没成想,有次夜间出门,撞上了村里喝醉酒的王贼,那贼人摸了她。
叶儿本来不觉自己有错,她也向周中礼坦言了。可一向无事的周家,却在议亲的时候,将此事向去议亲的众人说了去,说叶儿被玷污了清白,他们周家不要我们叶儿。
我们也不知周家竟是这种家风,于是劝叶儿另择良人。也因着此事,封洛议亲的事也耽搁了下来。不知谁跟叶儿说了什么,某天夜里,叶儿只留了一封信,说她要去寻仇。从此一走了之,两年了,再也没回来。“
封母潸然泪下。
宋从绛心里五味杂陈,封叶竟然是这样勇毅之人。想必是觉得自己待在家里,流言议论伤人吧。
她忽的又想起柳唐青说的,要跟周家消解恩怨之事。
恐怕封伯母醒来,知道是周家人给她看的病,心里气更甚。
封叶还没回来,此仇此怨又岂是轻易能握手言和的。
天下之事若是都能轻易原谅,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
柳唐青虽可怜,但只想借着封家这条船板自己逃亡,做事全然不顾封家的处境,又怎能和封洛走到一起呢?
想必是因此,封洛才不愿娶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