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稍稍仰头看他。他的睫毛抖得厉害,但下面覆着的那双凤眼,明里暗里全是虔诚的光。
“还有……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你考虑考虑,到了府上再回答我。”
说完,便缩回身体,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帷裳上冰霜碎裂的细响,和他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撞来撞去。
过了很久,久到南瑛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裴蘅才极轻极慢地说了一句:“……在下记住了。”
就在这时,马蹄碾过一块凸起的冻土。车厢猛地一颠,南瑛正在闭目养神,整个人失了重心,身子斜斜地朝裴蘅那边歪了过去——
她下意识想伸手撑住什么,指尖还没碰到车板,肩膀上便覆上了一片温凉。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肩上,带着几不可见的犹豫,顿了那么一瞬。随后慢慢收紧,力道不重,正好把她稳住。
南瑛睁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凤眼里有慌乱,却没有躲闪。耳根还是红的,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他眼底的神色,她偶尔在下定决心时见过。
“路有点颠,姑娘小心。”裴蘅轻声说。
他收回手的动作很慢,指腹从她肩头缓缓滑过。隔着衣料,那点温热却像是直接落在皮肤上,烧得她整片肩膀都在发烫。
南瑛盯着他看了片刻。他不再看她了,把脸别向一旁,脸上那层薄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摩挲得那片布料都起了毛。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胸口那团堵着的棉花像是被风吹散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嘴上说着“不敢想”,说什么“配不上”,其实身体诚实得很。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帷裳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慢慢移动,将车板上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裴蘅把脸转回来,视线落在车板的裂缝上,声音很轻:“赘婿……是不能反悔的。”
南瑛这会儿已经坐正了,正伸手理了理歪掉的领口。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了,没想到他又提了起来。她便停下动作,等着他往下说。
“姑娘既然说了,”裴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轻轻移开,声音更低了些,“在下就当真了。”
那声音带着一丝颤,但字字清晰。
“以后姑娘的事,就是在下的事。姑娘的麻烦,就是在下的麻烦。姑娘的——”
他顿了一下,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姑娘的一切,都是……在下的。”
南瑛愣了一下。方才嘴角挂着的促狭笑意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僵在那里,不上不下。
一股异样的暖流裹住她全身,从脚尖一直蹿到头皮,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细想,帷裳外头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带着笑意,中气十足——
“南瑛!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都是市面上有名的,你肯定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