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我至今还记得在年幼时期在族学里头,先生教的那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圣人矗立于世间的姿态总是格外令人心驰神往的,曾经我总觉着人活在这世间,最重要的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无愧于心,无悔于生。
但如果做圣人的代价是踩在至亲至人的心肺血肉之上,就如外公那所作所为。
那所谓君子之道,到还真不如小人之道来得痛快。
123。
待我回到自己房间里头的时候,珠玉正在把刚浆洗过后到被褥子往我的床铺上面铺,她似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见身后是我,脸忙在脸上堆出一个笑来:“小姐,水已经烧好了,你要不要…”
“珠玉。”我打断她道。
“怎的了小姐。”许是见我此时神情有些同往常不同,愣了片刻。
我望着她那张有些偏方的脸,总是堆着谄媚笑容的脸,不由想起我刚从暖香阁里头醒来时,她带着一水的丫鬟跪在我面前嚎丧,说:“小姐如若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哪怕打死老奴都赔不起。”
那时我觉着她们烦,但如今我想到明日便要进宫,竟然凭空生出了一股不舍出来。
甚至我突然有些羡慕她们。
毕竟她们的命是别人安排好的,需要做的事情也很清晰很明确,不用承担那命运无常的风险。
若决定去争这天命,那浑浑噩噩的、属于苟且的安稳便只能够割舍。
命这种东西生来不平等,但唯有在这种地方,公平得过分。
“无事。”我摇了摇头:“我累了,你下去吧。”
她飞快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追问,手脚麻利地上前来替我褪去了外裳、散了头发,掖好被角之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在带上门前还替我吹灭了灯。
屋子里头只剩下我一个人,就这样侧着身子将头埋进被褥里,褥子里头是那股熟悉的沉香,我闭上眼睛,盘算着回宫之后如何体面地面对太子那张盛气凌人的脸。
123。
次日清晨,那天色如同那沉闷的蟹壳青,花禾便跟着那宫里头派来的马车一起候在了宅子外头。
她是宫里头的人,不能同我一道从府上回宫,是爹爹提前派人递了消息过去,她才葱宫里头出来,一直等在府门口的马车旁。
花禾见了我,先是眼睛陡然一亮,想说些什么又不敢,于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姑娘。”
我点了点头,在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在车轮还没有来得及转动之前,我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府门,门扉紧闭着,只有门边的两头石狮子矗立在那里。
爹爹没有出来送我,他许是怕自己出来了,我便不想回宫了。
他并不想深究让我改变想法的原因是什么,他只想让我在这算不到明日的世间里头体面又安稳地活着,又不愿看着我委屈难过。
这二者之间必须有所取舍。
而这取舍似乎是他难以抉择的。
马车的滚轮碾在那青石板的路上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我就这样靠坐在车壁上头,目光发虚地望着车顶,花禾忍了好几次,终还是没忍住地问道:“姑娘这几日过得如何?
“快活。”我想这段时日怕是我从暖香阁里头醒来之后最快活的日子了。
花禾看了我一眼,斟酌道:“姑娘开心便好,你这几月不在,秋水嬷嬷时常在宫里头念叨您呢。”
我没有接话。
待马车停止转动,掀开车帘,那朱红的宫墙便出现在了视野里头,我盯着那扇门,心里头不再有那股闷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了。
124。
入宫之后我没有先回芙蓉阁,反倒是让人抬了轿撵到东宫。
陈德盛见着我跟见了鬼似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一些“殿下此时还没有起身的鬼话”,我懒得听这奴才找些令人作呕的借口,抬步便往里头走。
太子德行不修之事是这宫里头的人都知道的,将我推下湖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足够被宫里头看不惯太子的家伙拿出来借题发挥。
我不在宫里头的这几月,太子正被皇帝禁足在东宫呢。
“姑娘留步,太子殿下这几日心情不好……”作为太子近侍,陈德盛估计太了解自己宫里头那位爷的脾气了,还有几日这禁足令就要结束了。
我这时候进去指不定出些什么岔子来,到时候他们这些下人跟着一起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