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当初宋昭林接纳他进入宋家,图得就是他这一身未经打磨的机灵劲儿。
将桌子上的书本收进竹篮,一旁系着方巾勾肩搭背的同窗便对他道:“子林兄,我和长芳一会打算一起去酒楼打打牙祭,要一块不?”
顾成峰手上收拾的动作随之一顿。
他的外在气质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家境贫寒的穷酸书生,再加上早期在市井摸爬滚打,以及做商人的时候培养的对于人情世故的琢磨能力然后他在书院里很快就混开了。
“不必了,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太晚了也不好温书。”顾成峰笑着拒绝道。
“行,你倒是刻苦。”同窗也没有多做纠缠,见他拒绝,便勾肩搭背地走了。
93。
——家里人在等。
这句话半真半假,家里的确有人等他回去,但他回去不是温书,而是将今日所学的课业带回到家中,阿囡根据他目前学习的进度推算出先生第二日要考的是哪几页。
他和这些书院里头的同窗差得可是十几年的功力,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补上的。
当初他入这书院的学考,也是背诵了阿囡压中的题,才进来的。
他没有学籍,是个外乡来的穷酸鬼,要想参加殿试起码要中过举,让他现在去考个举人纯属痴人说梦。
那是否有捷径可走呢?
很显然是有的。
上京的慕贤书院就是最好的选择,慕贤书院是太傅创办的,不需要十年寒窗,只要你有才学通过慕林的初试并完成一定时间的教学,就获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
创办的目的是脱离那冗杂的教育体系,直接吸纳贤才,当然这是对外体面的说法,功利一点来看的话其实就是太傅想要多招点自己人来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
他掂了掂自己兜里头的碎银,这书院里头的同窗大多家境优渥出手阔绰,几乎每日都喜欢结队去酒楼打牙祭,他从来不去,理由是温书,实则是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倒不是怕丢面子什么的,脸这种东西他早就不要了,只不过人这种东西最擅长做的就是看人下菜碟,若他表现出窘迫,那可就什么都套不着了。
当然他套的不是钱,是题,殿试前每旬先生都会透露出一些考题的方向,不过只在私下几个考生内部流传,没有人会主动地去告诉一个外地来的插班生。
但他有一些旁的法子。
他收买不来那些不差钱的公子哥,但这书院里头坐着的又不全是公子哥,他请不起酒楼,请吃点花生米,几碗黄汤下肚那可不就都出来了吗?
毕竟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旁人定下的规矩里头扒出自己的缝隙。
拿到那些消息再带家去,让阿囡根据那些方向进行梳理,就能够向帮助他入书院时一样,押中最有可能的范围。
不知为什么,阿囡似乎总能够从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中找到规律,就和她娘一样,若让阿囡去参加科举,怕是做得比他要更好,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仿佛看到了宋家能够被翻案的希望。
那个说他刻苦的同窗并不知道,他每日早到书院并非勤奋,而是将阿囡总结的提纲背下来,以免先生考核的时候露怯。
94。
殿试的前夜他没有温书,该背得背了、该记得也都记了,临阵磨枪不是他的作风,他只是坐在炕上,看着阿囡沉睡的侧脸,
她说明日爹爹要考试,今日便得早些睡了,然后自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