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句承诺,在等一个越来越紧的期限。
西海之滨。积石碛以北,归墟旧道入口附近。
蹈海神舟降在一片被海风削平的低丘背风面。护罩撤去的刹那,那股甜腻的锈蚀味便扑面而来,浓了三倍。
南靖第一个跃下舟,足尖落地——靴底踩的不是沙,是灰。
细如粉的、混着骨屑与朽木碎末的灰,铺了整片滩涂,像一层不均匀的灰漆。海浪拍上来,灰不化、水不清,只搅成一种更恶心的、泥浆状的浊色。
他蹲,指尖碰了一下灰面——
大梵般若的净力自动浮起,但这次不是观照,是碰到了谁。
灰层下,半埋着一具……不能说"尸"了。尸骨早碎成灰了。但灰里嵌着一件小物——
一只木雕的、很拙劣的狸猫。
刀工歪歪扭扭,孩子手笔。耳朵一长一短,尾巴刻得像一截胡萝卜。但有人用一小片贝壳内壁的粉色虹光,给猫耳尖和尾巴尖点了两点颜色。
和舟上那枚皱贝壳同样的粉。
南靖盯着那点粉。
海风灌进他的银发,把发丝吹得乱了一瞬。
他没动那木雕。
只将指尖的净力覆上去——淡淡的佛光将那只木雕狸猫周围一圈灰,逼出一个极薄的、半球形净界——像在灰烬里,给某个不存在的小孩的玩具,留了最后一口干净的空气。
然后他站起来。
浅金色的眸子看向前方——
积石碛的裂口深处,旧道尽头,归墟方向的天地间,那道铅灰色的压境已经不再是"天边"的东西了。它到了。
像一座倒了的海眼,在视线尽头张着嘴。
风从那里吹来,带着低沉的、不间断的嗡鸣——那不是风声。是封印基座裂口的漏气。
南靖抬手,将保仙葫的系绳紧了一紧——葫中,摇光仙子的存在感在沉睡中微微一动,像被那归墟的嗡鸣扰了梦,又沉回去。
司樾落在他身侧。
两人没说话。
灰色的风掠过,将南靖月白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将司樾玄袍上的暗金龙纹映得冷硬如铁。
远处,旧道裂口深处,隐约可见一缕极淡的、断续的紫白色雷光——
那是紫源真君还活着的唯一信号。
残雷。
南靖看着那缕光,指节收紧。
"走。"
一个字。
司樾跟上。
两人逆风,朝裂口深处,朝那道正在张嘴的归墟——
走了进去。
风在他们身后合拢。
滩涂上,那只净界小球里,拙劣的木雕狸猫的粉贝壳耳尖,在灰光中亮了最后一瞬——
然后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