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空桑山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南靖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摇光已经回屋休息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仰头望着满天繁星。晚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摊开手掌,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
那是青丘本源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与那座沉没古国之间最后的联系。
“九尾天狐变……青丘皇族的传承……”他低声喃喃,“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前世为将,今生为妖,灵魂深处却流淌着青丘皇族的血脉。这命运的离奇曲折,比他读过的任何话本都要精彩,也更加……沉重。
他收回手,目光投向远方。
东海的方向。
司樾现在……怎么样了?
摇光说他已无性命之忧,但自毁丹田、引爆龙珠的伤势,绝非短短数日能够恢复。他现在是醒着,还是依旧在昏迷?他有没有……想过他?
想到这里,南靖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和司樾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对抗与试探。他是逃犯,他是追捕者;他是妖,他是仙;他渴望自由,他恪守规则。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在一次次的交锋与碰撞中,逐渐走进了彼此的心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十万大山中,他明明可以擒住自己,却故意放水的那一刻?
还是从雨夜山洞中,他第一次卸下防备,流露出疲惫与迷茫的那一晚?
亦或是……从他在“无归海”中,不顾一切燃烧龙珠,只为救出自己的那一刻?
南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在青丘之渊苏醒,得知司樾为了救他而自毁丹田时,他的心脏,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
那种痛,不同于伤势发作时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感觉。
他想见他。
想亲眼确认他还活着。
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二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南靖回过头,只见南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中拿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夜深了,山上风凉,别着凉了。”
南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多谢三弟。”
南卿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星空。
“二哥是在想……那个龙族太子吗?”
南靖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嗯。”
南卿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二哥喜欢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让南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银色纹路,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我只知道,看到他受伤,我会心痛。知道他为了我差点死掉,我会恨不得立刻飞到东海,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
“这种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南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碎裂,又悄悄地重组。
“那就是喜欢了。”他轻声道,声音很平静,“二哥向来聪明,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反而迟钝了呢?”
南靖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三弟,你……”
“我没事。”南卿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意味,“我只是……很高兴,二哥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南靖看着他,总觉得三弟的笑容中,似乎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