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也去等过你一段时间。”
“你连着好久没来,我以为你毕业了。“林南星的声音有些伤感,“高三节奏太快了,我后来也不是经常去。有时候晚自习结束累得连路都不想走,可能……就这么错开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有人家养的狗叫了两声,又很快歇了。
林南星终于转过头:“那你后来呢?有没有去香港读书了?”
谌既明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林南星并未注意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盒盐津李子的包装,暖黄色的灯光把透明的塑料壳照出一小圈光晕。
“没有。”谌既明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因为一些事情,最后去了国外留学。”
“哦。”林南星没太往心里去,“那也挺好的,人这一辈子选择本来就多嘛。”
谌既明没有接话,手搭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我上大学的时候想过联系你。”谌既明换了个话题,有些遗憾,“但想来想去,我们在公开场合连话都没说过,我连你叫什么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忽然打招呼说,你好我是竹林里那个——”
他笑了一下,“未免也太奇怪了。”
林南星也跟着笑,鼻尖还泛着酸。
“后来我回国工作,偶尔会想你在哪里。”谌既明一直注视着林南星,“直到前段时间项目选型,我翻穗沣的资料,看到你的名字挂在项目组成员那一栏。”
他停了一拍。
“现在你已经是主设了,下面带了三个人,照片上你在项目验收会上穿了一身正装,表情特别认真。”
林南星不太记得了,但他知道公司官网团队介绍页上确实有一张他穿深蓝色西装的照片。
行政的小姑娘拉着他拍的,他当时别扭得要命,拍了好几次才勉强有一张能用的。
“所以我就来找你们合作了。”说完这五个字,谌既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后面会这么复杂,潘锐杰插进来……乱糟糟的。”
林南星心慌意乱,外面下起小雨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默默注视着他的人。
感激?震撼?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往深处想的东西?
所有情绪搅在一起,把他的语言功能彻底绞断了。
谌既明看着他手足无措的窘迫样,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正犹豫是否开口表明自己内心种种,车窗外面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
两个人同时转头。
保安举着手电筒朝车里照了照,看清楚是两个男人之后微微松了口气,敲了敲车窗玻璃。
林南星降下车窗,保安探过头来,操着一口浓重的江城本地口音:“你们这个车停了好久啊,我看灯一直亮着,怕出啥问题了。是不是坏了?要不要我帮你们叫个修理厂的来看看?”
林南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车还停在单元楼门口的临时停车区,占着道。
“没事没事,马上走。”他连忙说。
保安又往副驾驶看了一眼,认出是小区业主:“那行,早点休息嘞。”说完又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四周,背着巡逻棍慢悠悠走了。
车窗重新升上去。
林南星的脸红得快要冒烟。
所有纷乱的情绪都被保安的手电照得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一种学生时代早恋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窘迫感。
他甚至不敢转头看谌既明,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头都快把自己掐出印子来。
谌既明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里弥漫的微妙,清了清嗓子。
“按理来说,”他说,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到了我家楼下,我应该请你上去坐坐。”
林南星的心猛地提起来。
“但是今天太晚了。”谌既明慢条斯理地伸手拉开车门,即将踏出去的时候,又转身来看林南星,眼睛亮晶晶的,“为了我的清白,下次再说吧。”
林南星瞠目结舌。
谌既明的手扶着车门上沿,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最后他只是弯了弯嘴角:“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随后利落的关上车门,转身往单元楼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