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谢我的话就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榊原结摆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不许提你的名字,不许提怎么被救出来的,不许提那边的半点消息……”铃木骏的肩膀往下一垮,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看着铃木骏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走去,榊原结确认他不会因为筋疲力竭倒在路边,于是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回到了常世之中。
在深紫色的天空和松树林的影子下,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榊原结走过来,他不自觉地眼睛一亮。
他们穿过松林时,松针上已经凝结出露水,时不时向下垂落几滴。榊原结的浴衣下摆被夜露沾湿,又黏附些许泥土,走起路来不太爽利。
他索性把浴衣脱下来,用手臂架住。
“我不知道白还会医术。”和铃木骏不同,那些浊气半点也侵入不了他的体内。他今晚一直在走动,即使衣着单薄也不觉寒冷。
“医理是很久以前学的。”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的意味,“以前神社周围的人生病了会来祈祷。但只有庇护是不够的,所以我去学了一些治疗的方法……”
“后来……慢慢就没有人来了。”
榊原结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对鹿耳朵失落地耷拉下去的样子。
“白很了不起啊。”
“诶?”
“白为了帮助别人去学的医术,不管后来如何,这份心意就值得赞叹了。”
白没有回答,身上的黑雾向上一扬。
旅馆门口的灯光出现在视野之中。一楼的灯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盏长明的夜灯。
榊原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过了十二点,已经是后半夜了。
老板娘早就已经睡下,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公共洗衣房,把手里的浴衣放进脏衣篓里。
又尽量放轻脚步,踩着坡度有些陡峭的楼梯回到二楼房间。
和室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有桌子上茶点的包装纸已经被收走了。
简单洗漱之后,他抱出来两床被褥,有些生疏地开始铺床,现在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常住和室的了。
白在一边手伸出来半截,又僵在半空中,讷讷地问:“被子……结多拿了?”
“白也跟着我忙了一天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榊原结应了一声,两床被褥并排放在一块。
“和……和结一起……”白浑身一震,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只是被褥铺在一起而已,高中合宿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堆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但看着白快要冒烟的样子,榊原结决定不纠正这个小细节。
看着榊原结钻进被窝,白这才慢慢俯下身,用指尖碰了碰被褥的边缘。
柔软的棉花顺着使力的方向凹陷下去,白下意识地一缩。
“……躺下来试试?”榊原结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从中午接到电话之后一直连轴转到现在,他一沾着枕头就开始犯困了。
白沉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他极其缓慢地慢慢躺下,仿佛是不想压坏什么东西似的。
他仰面躺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胸前,姿态僵硬得像具等待入殓的尸体。鹿耳朵也竖的笔直,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榊原结侧过身,说话慢慢含糊了起来:“实在睡不着也不用勉强……”
白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奈何头顶的鹿角实在太大,左摇右晃之下一个不慎,一侧鹿角的分叉就顶在榊原结的后脑勺上。
挨了如此提神醒脑的一下,榊原结立即发出一声痛呼,那点睡意也被这一下顶没了。
“结!你有没有事……”白惊慌失措地起身。
榊原结揉揉自己的脑袋:“我没事。”
兴许是运动强度实在远超常日,即便是折腾了一下,榊原结还是头一歪就丝滑地睡着了。
白则是从平躺改成了趴卧,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榊原结睡着的侧脸。
“晚安,结。”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又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