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余放身上,负责维持会场纪律的后勤保障部部长张开硕大的扇贝壳,把裙带上的百只眼珠一起转过来,投过密密麻麻谴责的视线。
曲听远拽了拽余放的衣角,放低声音:“冷静啊!”
余放对着扇贝的一百只眼珠露出个和蔼乖巧的微笑,慢悠悠坐回位置。他示意曲听远靠近,轻声问:“植物系雄株繁衍的条件是什么?”
曲听远摇头,切切察察在余放耳边咕哝:“不清楚,缺乏相关研究样本,但估计和他们特殊的结苞期有关。”
余放指尖敲着桌面,缓缓垂下视线,若有所思。
三年前那次,确实在殷殊的结苞期没错。想到结苞期,余放蹙眉,隐约记起些不太好的回忆。花妖的结苞期实在太能折腾,殷殊最初神智不太清醒,尽管余放努力引导,但缺乏经验的花妖还是把他弄得痛极了。
那妖的藤蔓远看是玉似的漂亮,握在手里才能触到上面半透明的小刺。它们紧紧缠绕在余放身上,撬开他的齿关,在他脖颈上留下一串湿痕。
余放被抛上云端,又狠狠落下来,落在他硕大的花苞里。
第二天余放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那妖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喂他水,一边眼眶泛着红。
余放还想回忆更多,却隐约只记得,那之后他们同游,高楼倾塌,二人被压在碎石下,殷殊抱着他的肩,同他说……
余放愣了愣,太阳穴开始隐隐刺痛。殷殊同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记得了?受伤之后,他的记忆是碎片化的混乱,再次清晰起来,是他躺在医院里,那妖已经不告而别。
难道三年前的事真的另有隐情,殷殊是因为余小苗才离开的吗?
可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真话呢?
余放思索着,又隐约有了答案。
殷殊毕竟只是个苍嵯山来的小妖,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骨子里又倔,为了那点微薄的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生了孩子,倒也可以理解。
曲听远看他忽而蹙眉,忽而叹气,忍不住献上计策:“其实……”
他顿了顿,眼巴巴盯着余放。
余放瞥他一眼:“说!”
“得嘞!”曲听远凑过来,压低声音,“其实,我们生活在科技发达的新时代,你完全可以和余小苗做个亲子鉴定。只需要那个小崽子的一根头发,或者一片叶子。”
余放愣了愣,恍然大悟。对哦,他生活在非常科学的年代……
至于余小苗的叶子……他手指探进口袋,摸出一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放着一片小叶片,虽然脱离本体多日,叶片依然保持着鲜嫩的色泽。
曲听远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将叶片接过。
余放看他将叶片收起来,心底生出难言的期待与惶恐,他故作淡然地问道:“多久能有结果。”
曲听远拍了拍自己胸膛:“七个工作日,余老大。”
“谢了。”余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上扬,露出个僵硬中略带和蔼的笑,“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别这么客气,老大。”曲听远拱手抱拳,“上次你请我吃饭,饭吃到一半餐厅炸了,硬是把团建活动过成了免费外勤。”
“局里都知道,您老走哪儿哪儿随机刷新出特大事件,您可以少一些礼貌,多一些疏远。”
余放冷笑:“行,下次我提礼物拜访你家。”
曲听远面露惊恐。
一条裙带伸过来,雪白的肉状前端拍了拍曲听远的肩膀。扇贝部长目光炯炯:“肃静。”
飘在室内维持纪律的裙带慢慢收回贝壳,部长拉开会议室门,宣布道:“会议开始。”
赵行松乐呵呵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余小苗的殷殊。他率先开场,让殷殊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新同事的欢迎仪式。
余放跟着大家一起机械鼓掌,殷殊抱着余小苗,径直走过来,在他身边落座。
小苗从殷殊腿上跳下来,扑到余放怀里,小声喊:“叔叔。”
余放捏了捏他的小爪子,把他放在膝盖上坐好。
几束目光似有若无在他跟余小苗之间摇晃,余放一一回瞪过去,最后对上了扇贝的一只眼睛。扇贝装作若无其事,将裙带收回壳中。
余放慢悠悠收回视线,心中暗嗔,一群假正经的妖!
赵行松眯着眼看过来,乐呵呵笑了一声。他手掌拍了拍桌面,示意会议开始。
信息部长起身,将相关资料投映在大屏上,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从嬉闹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