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轻。
陆柏年开始学着自己煮咖啡以外的——他用陆予琛教他的方法,在咖啡里加牛奶和一点点糖,喝了一段时间之后,再喝纯黑咖啡已经觉得苦了。
“你的口味变了。”陆予琛有一次在早餐桌上对他说。陆柏年端着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看着他。“不止口味。”
陆予琛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他知道陆柏年说的是什么——他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了对待人的方式。
以前他习惯一个人扛,现在他偶尔会让陆予琛分担一些;以前他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层下面,现在冰层在慢慢融化,虽然不是一溃千里,但裂缝越来越多了。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客厅看电视。一个很老的电影,黑白画面,讲一对男女在战争年代失散又重逢的故事。结尾的时候,男主角终于找到了女主角,两个人在火车站抱在一起,没有说话,没有音乐,只有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和背景里嘈杂的人声。
陆柏年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根本不会听到。“我从来没有跟人说‘我爱你’,除了你。”
陆予琛没有说话。他靠过去,把脸埋在陆柏年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回答,因为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赵以宁来的时候,带了一箱自己种的草莓。她说何子衿院子里的草莓熟了,太多了吃不完,让她带一些来。草莓不大,但很甜,是那种自然的、没有被化肥催熟的甜。陆予琛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停不下来。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以宁笑着看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你最近怎么样?”陆予琛问。
“好。”赵以宁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赵铭远那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华诚从启德退出之后,他把重心转回了内地。我帮他跟了几个项目,都还顺利。”她顿了一下,“我也想好了。我打算自己做点事。”
“什么事?”
“做一个平台,帮那些被家族企业排除在外的女性继承人。不是教她们怎么争权夺利,是教她们怎么在没有话语权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陆予琛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不是在说一个想法,她是在说一个已经想了很久、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做的事情。
“你会做成的。”陆予琛说。
赵以宁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需要做成。你只需要开始。你已经开始很久了。”
赵以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草莓,摘掉绿色的蒂,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予琛,”她嚼完那颗草莓,抬起头看着他,“你妈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高兴。”
陆予琛没有说话。他在想他的母亲。她要是看到现在的他,会不会高兴?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母亲要是看到现在的陆柏年,一定会高兴。那个不会说“我爱你”的男人,终于对一个人说了。那个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层下面的男人,终于让冰层裂开了缝。那个等了十年才等到一个拥抱的男人,终于不用再等了。
陆柏年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到赵以宁,点了一下头,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沈冬的代理权转让协议。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法律上的漏洞。”
陆予琛拿起文件夹,翻了几页。“你信不过他?”
“信得过。但白纸黑字,比信得过更可靠。”陆柏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周姐端了一杯茶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靠在椅背里,看着赵以宁。
“你刚才说的那个平台,我认识几个投资人,可以介绍给你。”
赵以宁愣了一下。“陆叔叔,你——”
“不是投资,是介绍。”陆柏年放下茶杯,“你自己去谈。谈不谈得成,看你自己。”
赵以宁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暖意。“好。”
那天下午,赵以宁走的时候,陆予琛送她到大门口。她站在车旁边,转过身看着他。
“予琛,你爸变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