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些话。”
我把他的手握进掌心里:“你说。”
“我知道那天父亲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他只是一个废物’。”
“瑟默冬……”
“他是这么想的,”瑟默冬没有抬头,继续平静地说下去,“母亲,我知道,我不是一个配得上神王长子的孩子。我资质平庸、体弱多病,什么神术都学不会。我让别人失望了,也让你失望了。”
“你没有让我失望。”我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
他看了我一眼,浅浅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母亲你从来没有觉得我不好。你抱了我那么多年,每天晚上都听我的呼吸声才睡,你从来不说我不好。”
“但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的,知道我这辈子都做不成什么大事。父亲说的是对的,我确实不配当神王的长子。但有一件事,他说错了——”
“我不是废物,因为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我的母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为了生我差点死掉。他把自己的天空割让给父亲,变成一个移植后天神格的神明。他为了带我离开奥林匹斯,背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
“母亲,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而我,”他轻声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消耗。”
“瑟默冬,不许这么说。”我把他的脸捧起来,迫使他看着我,“你是我的孩子,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事。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成为,就只是你——你在这里,母亲就很好了。”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但他克制着没有哭出来。
“母亲,我死之后——”
“你不会——”
“不,”他打断我,“你听我说完。”
我闭上嘴,看着他。
“我死之后,你回奥林匹斯去吧。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你自己。你从前是那么厉害的一个神明,你有自己的天空,有自己的权柄。你本来可以过得很好,是因为选择了我,才把那些东西都放弃了。”
“现在我不在了,你要把它们找回来。母亲,你值得更好的。你一定要好好地活,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好,不然我死了也不会安心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知道,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想了很久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给我听的。
他把额头贴在我的肩膀上。
“母亲,我有点累了。”他说,“我睡一下。”
“好,母亲抱着你睡。”
我搂着他,像他刚出生时那样,手贴在他的背上,感受他胸腔的起伏。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睫毛在夜色里安静地垂着,嘴角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瑟默冬?”
他没有应我。
“瑟默冬?”我又叫了一遍。
山顶只有风的声音。
我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只有冰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