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沈渡一早就出了门。先去义诊,再去林院长家,两件事挤在同一天,时间有点紧。但她不觉得累,比以前轻松多了。以前爬三层楼就喘,现在能一口气上六楼;以前站两个小时腰酸,现在能坐一整天。不是身体变好了,是底子打牢了,地基扎实了。
义诊刚结束,沈渡脱下白大褂叠好放进包里,跟林医生打了个招呼就往公交站跑。到林院长家的时候迟了十分钟,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才敲门。门开了,林院长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你迟到了”,只是把拖鞋放在她脚边。沈渡换了鞋走进去,阳台上的兰花谢了一朵,花瓣落在土面上,干枯了,卷着,像一张揉皱的信纸。
“今天看《温病条辨》的上焦篇。看完我考你。”
沈渡把书翻开,上焦篇讲的是心肺的病症,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她读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在跟着吴鞠通的思路走。病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用什么药,为什么用这个不用那个。每一个“为什么”她都停下来想一想,想不通的就记下来,回去问贺老。读完的时候,林院长正在给兰花浇水。水壶是白瓷的,壶嘴很长,水流细细的,像一根丝线。
“太阴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但热不恶寒而渴者,用什么方?”
“银翘散。”
“银翘散的主药是什么?”
“银花、连翘。”
“为什么不用桂枝汤?”
“桂枝汤治的是风寒表证,有恶寒。温病初起但热不恶寒,用桂枝汤会助热。”
林院长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你学了多久了?”
“快一年。”
“一年能学成这样,不容易。”
沈渡没有骄傲,她知道自己学得快,但学得快不代表学得深。深要时间,时间不能省,省了就是空中楼阁。林院长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渡。“这是我以前写的论文,关于温病辨治的。你回去看,看完了还我。”沈渡接过来,掂在手里,有点沉。
林院长又说:“下周开始,你要跟我去查房。省中医院,我每周三上午出诊。你来吗?”
“来。”
“那周三早上八点,省中医院门诊楼门口。不要迟到。”
沈渡说好。
从林院长家出来,沈渡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贺老那里。枇杷树开花了,淡黄色的小花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像蜂蜜兑了水。贺老在廊下泡茶,看到她进来,又拿了一个杯子。
“林院长怎么说?”
“让我周三去跟她查房。”
贺老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她收你了?”“不是收。是教。她说我‘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