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周六晚上登陆的,走的时候却没打个招呼。
周日下午,天还阴着,但已经不是台风天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黑色了。云层裂开了几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有人在天上拉了几根发亮的线。空气是湿的,但不是回南天那种黏糊糊的湿,是凉的、干净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味道的湿。操场上的积水还没退完,低洼处亮晶晶的一片,映着天上裂开的云。榕树的叶子被雨水洗了一遍,绿得发亮,不像之前那样蒙着一层灰。有几棵树被风吹歪了一点,斜斜地站着,像一个被推了一把还没站稳的人。
地上的断枝已经被清走了,但落叶还在。泡烂的叶子贴在地面上,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软烂的触感。远处有人在打扫,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沙——沙——不急不慢,像这个下午该有的节奏。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车牌尾号372。
许婧拉开车门坐进去。
“蔡叔。”
“许小姐。”蔡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台风没吓着吧?”
“没有。”
“那就好。你爸妈昨晚都没回来?”
“嗯。”
蔡叔没再问,发动了车子。他给许家开了三年车,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车子拐出小区,汇入返校的车流。许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雨后的城市被洗过一遍,什么都比平时清楚一些——远处楼房的轮廓,路边行道树的叶子还挂着水珠,人行道上一个小孩踩着水坑,被旁边的老人一把拽开。空气凉凉的,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那股雨后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喜欢这个味道。不是那种刻意的喜欢,是身体自己会做的反应——闻到的时候,肺会不自觉地张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涩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凉意,像是雨水把空气里积了很久的灰尘都洗掉了,剩下的就是干净的、原始的那种气息。
她不会跟任何人说她喜欢这个。不是不能说,是没必要。有些喜欢是不需要被知道的。
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家长们帮孩子拎着行李,叮嘱着什么,学生们拖着箱子往里走,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看手机。蔡叔把车停稳,许婧说了声“谢谢蔡叔”,拉开车门下去。双肩包单肩挂着,书包里是作业和课本。她穿过人群,没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她习惯了。或者说,她让自己习惯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叶珒已经到了。
叶珒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手机。看到许婧进来,她抬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
许婧把书包放到自己床上,开始收拾。她叠衣服的动作还是那样——安静,不紧不慢,手腕细细的,翻折的时候骨节微微凸起。叶珒坐在对面,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在看。
程栀和苏晚吟是二十分钟后到的。程栀一进门就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不想活了。周末作业我写到昨天晚上十一点。”
苏晚吟跟在她后面进来,把行李箱放好,头都没抬:“你哪次不是这样。”
“这次是真的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程栀坐起来,盯着苏晚吟:“苏晚吟,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好听的?”
苏晚吟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比上周进步了。”
“什么进步?”
“这次是十一点,上周是十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