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璃的心跳——
急促,有力,富有生命力。重重地撞击着顾清晏冰冷僵硬的指尖。
“感觉到了吗?”
温璃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却依然清晰。
“这里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同情或者责任!”
“是因为这里——早就装着你了!”
“装着一个叫顾清晏的人!”
“你明不明白?!”
那温度,那力度,那透过掌心传来的、鲜活而激烈的情感脉搏——
烫得顾清晏浑身剧烈一颤。
她本能地想要甩开,想要逃离这过于炽热、过于真实的触碰。
但温璃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她,不让她逃。
她所有激烈喷发的负面情绪,自毁式的攻击,深藏心底、让她夜不能寐的恐惧,在温璃那坚韧的,充满生命力的心跳中慢慢消融。
她十一年来构建的防御,被寸寸瓦解。
她习惯了交易,习惯了衡量,习惯了因为“有用”或“无用”而被对待、或是利用、或是抛弃。
狂怒和自厌情绪在眼中迅速消散。
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和几乎令她窒息的恐慌——
她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发紧。
只能瞪大那双盈满泪水的琥珀色眼睛,
失神地看着眼前同样泪流满面、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温璃。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两人粗重交织的呼吸声。
温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击着顾清晏冰冷的掌心。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对于温璃交易、同情、累赘的指控,在温璃毫不退让、夹带着痛楚和怒火的控诉下,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卑劣。
在她的世界里,价值是交易的砝码,感情是必须控制的变量,弱点是不能暴露的秘密,依赖意味着危险和被弃。
可温璃告诉她,不是。至少在她那里,不是。
“我只是一个……一个在看到你倒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转身离开的傻瓜!”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上。不是出于高尚的责任,也不是基于利益的权衡,甚至不是她自以为是的同情……仅仅是因为“没办法转身离开”。
顾清晏僵在原地,手腕还被温璃紧紧攥着,贴在对方温热心口。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温璃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恐慌达到了顶点,甚至超过了刚才情绪爆发时的激烈。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未知的恐惧,她赖以生存的所有逻辑和自我保护机制在瓦解。她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一种她无法掌控、也无法用任何公式计算的情感面前。
“放开我……”她的嘶哑得不成样子,她开始用力挣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想逃离。“温璃,你放开!”
温璃没有松手,她看着顾清晏眼中那近乎崩溃的慌乱和抗拒,看着那张褪去所有冰冷面具后、只剩下脆弱与惊恐的脸,心头那股因被误解而升起的怒意和痛楚,开始慢慢消散。
在顾清晏的挣扎加剧之前,温璃先一步松开了手。
身体失去了支撑,顾清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厨房岛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倚靠着台面才勉强站稳,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温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番情绪宣泄后,她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被顾清晏那些尖锐话语刺伤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个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