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叮咚——叮咚——”连响了好几声。
楼道里的脚步声、说话声就紧跟着响起来,听着不止是一两个。
“来啦来啦!”穆妈妈和穆爸爸的从厨房赶出来。
门被拉开,外边的人像开了闸的潮水,裹着寒气,“哗啦”一下涌进客厅。
“大哥大嫂过年好!”
“大爷大娘!我们来啦!”
穆二叔、穆小叔两家,老老少少,都到了。
屋里瞬间给填满。
穆二叔家的大哥,穆江,脚快,先挤进来。
还是那张圆乎乎的娃娃脸,天生带着笑相。眼瞅着到了中年,下巴那的弧度也越来越厚了。两道眉毛又黑又浓,像用墨笔画上去的,精气神拔。
他结婚早,大儿子穆梓轩跟在后面,模样已经拉成细高的少年,比穆江矮小半头。今年穆江家里添了大喜,她媳妇——也就是穆礼的大嫂,怀里抱着襁褓,里面是个刚出生四个月的小娃娃。皮肤雪白细嫩,鼻梁秀气,眼珠子黑得发亮,肉呼呼的,真跟从年画上揭下来似的。
“哎哟!我的乖孙女儿来啦!”穆妈妈围裙也顾不上解了,手在围裙边蹭了两下就迎上来。
“这小丫头真俊!随她妈!”
“大爷大娘新年好呀!”穆小叔家的穆涛,跟着在门外喊着。
“哎!好!”
“大江、涛子,让你们媳妇儿,赶快进屋!外头太冷了!”
“嫂子!忙活啥呢!我们来帮你!”
“不用!不用!先歇会儿!”穆妈妈嗓门亮堂起来,那股子掌家大厨的气势又端稳了,“想打牌的!把客厅收拾出来!东西都在抽屉里给你们备着呢!你们几个爱下棋的老哥儿几个,给我进屋去!”
她朝小宝宝努努嘴,特意叮嘱一句,“那棋子别‘噼里啪啦’摔得没完没了啊,吓着我家这金疙瘩!”
穆二婶和穆小婶都利落,手里提着大兜小盒——点心匣子、苹果橘子、时鲜的鱼虾菜蔬。脱了厚实笨重的羽绒服,解了围脖帽子,往衣帽架上一挂。
眼神一对上,话都不用说,袖子一卷就扎进了厨房,里头立马热闹加码。
笃笃笃笃笃……那是刀磕在硬木菜板上的声音,密集得能砸出坑。
滋啦——嗞啦啦——油锅爆着干辣椒和葱姜蒜末,白汽猛地腾起。
油花炸开的声儿听着都烫。
哗啦啦……自来水冲着一盆青菜,水流急促。
三个女人的说话声夹在中间,嗓门又脆又高,像亮堂的铜片儿,在小厨房里互相撞着,碰到瓷砖墙面再弹回来,嗡嗡地挤在一起,听着要把房改震裂几道口子。
穆礼推开自己房间门:“嫂子,带孩子来我这屋这儿换衣服吧。”
“哎!好嘞!”穆江媳妇抱着孩子,笑吟吟跟进去。
那个软乎乎的红棉团子,被小心放在穆礼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