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嬴政心情大好之际,一道板正严肃却格外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启稟父王。”听了许久的扶苏终於忍耐不住,起身拱手道:“儿臣以为此策不妥。”
嬴政的笑声收敛,笑容却没有消散,而是充满鼓励的问:“哦?扶苏何出此言?”
扶苏沉声道:“《周易》有言: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安居本土,敦厚篤行的施行仁德,故而能爱万物。”
“父王为治韩地而强行將韩地贵族尽数迁入关中,乃是违背人性的暴行,让韩地贵族受吊悬之苦,定会失仁义於天下,致使万民离心。”
扶苏向李獒拱手一礼道:“方才守成兄亦有言,只要父王行仁道分封之举,便可保韩地安寧!”
“孤以为,守成兄是先假定父王暴虐、不愿行分封之策,再劝諫父王以更暴虐之策来弥补不足,此实乃劝君向恶的佞臣之举!”
“若是守成兄以为韩地可能叛乱,就更该劝諫父王行仁道,分封诸侯以治故韩地!”
嬴政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看待扶苏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见嬴政没有说话,李獒坐直了身子反问:“分封便是仁道,不分封便是暴虐?”
“谁人所定?”
“在下以为,利於社稷者便是仁道,不利於社稷者才是暴虐!”
“无论大王是否有意於分封诸侯治国,在下皆会献迁民之策。”
“所谓仁义的分封治国,只能得一时安寧而不能保万世安寧,甚至连二世安寧都做不到,但所谓暴虐的迁民离土,只要能稳住最初的动乱便可长治久安。”
“在下若是为一时安寧劝諫大王行分封治国,以至於为后世埋下动乱之患,这才是苟且庸臣之諫!”
秦以周为鑑,行郡县治国,二世而亡。
隋以秦为鑑,行分封治国,二世而亡。
在李獒看来,单纯的分封制或郡县制都无法挽救秦国社稷,但若是秦国改行分封治国,居功甚伟且身为秦国客卿领袖的李斯势必会被封为诸侯。
届时上蔡李氏的命运会与秦国彻底锁死,不可避免的深陷於秦末乱世的漩涡中心,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
扶苏被李獒这番言论气的脸蛋发抖,断声道:“守成兄所言实在荒谬!”
“周以分封治国,天下归心。”
“若非礼崩乐坏,天下必定太平,此足见分封方才是治国之道!”
李獒反唇驳斥:“三监之乱险些让周朝二世而亡,饶是周公吐哺,亦难挽周幽王败亡,残周苟且,终被秦所灭。”
“周因分封而屡遭劫难,此足见分封並非万全法。”
扶苏正声宏辩:“三监之乱乃是因周武王草创分封、尚未成规制才会发生,周公平乱后定周礼、广封诸侯,已革此弊。”
“周幽王败亡乃是因天子无道、褒姒祸国,正因为周有诸侯,方才能在天子无道之际护社稷於危难,让天下万民免受吊悬之苦。”
“至於我秦……”
嬴政突然目露冷色,粗暴打断道:“周幽王败亡乃是因天子无道、褒姒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