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教习站在讲台边,双手背在身后。
“下课。”
“出门左转,过连廊,到【初契堂】集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底下那几百张或紧张、或兴奋、或茫然的面孔,嘴角微微一动。
“潜鳞书院这个名字,你们应该都知道什么意思。”
【百问鸚】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肩上,难得没有插嘴。
“潜龙在渊,鳞藏不露。”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那条还没露鳞的鱼。”
“半年之后,是翻过去化了龙,还是沉在底下当泥鰍,就看各位自己的造化了。”
他拍了两下手,灰褐大蜥蜴撑起身子,驮著圈椅缓缓转身。
“去吧。”
“你们的第一只御兽,等久了。”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种能力。
偽死。气息收敛。存在感消弭。”
“这不是病,这是性格。”
“同样是不爭不抢不动,有的是懒,有的是怂,而它是恐惧。”
“恐惧催生的进化,和懒惰催生的进化,方向天差地別。”
他看了一眼那只缩成球的灰鬃鼠。
“它能不能进化,往哪条路走,我现在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绝不会走大铁的路,也不会走溜子的路。”
“它的路,得它自己蹚出来。”
肩头的【百问鸚】这回没有插嘴,安安静静地蹲著,歪著脑袋看著那只缩成一团的小鼠。
罗影盯著第三只灰鬃鼠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老黑。
不是现在的老黑,是几年前的老黑。
半夜自己去顶牛棚柵栏的老黑。
那头牛也不爭不抢不闹,可它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
他又想起了更远的东西。
前世。
华清大学的实验室里,导师在白板上写过一行字:极端环境压力下的动物行为適应性变异。
当时他做的课题里,有一个案例反覆被提起。
地震中被埋在废墟下的一头猪,断水断粮,在黑暗中挨了整整三十六天。
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
可它活著。
被救出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珠子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求生本能。
本能撑不了三十六天。
那是一种比本能更深的执念。
前世的学术理论管那叫“应激状態下的行为閾值突破”。
而金教习方才的话,给了它另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