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吧,小子。抓稳了,这畜生脾气急,起步的时候顛。”
罗影翻身上了马背。
追风驹的背脊比老黑窄得多,也硬得多,硌著屁股骨生疼。
他一只手抓著韁绳,另一只手按了按身侧书箱里那个裹著三层旧布的牛角,確认还在。
然后他回过头。
罗长庚站在独轮车旁边,一只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旱菸杆子別在腰间,风吹著他花白的鬢角。
罗川站在他爹身后,两只手插在腰带里,嘴抿得紧紧的,眼眶红著,但没说话。
再后面是赵老六、张婶、刘瘸子,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乡亲。
都站著。
都看著他。
罗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对。
说“我会好好读书”?太轻了。
说“等我出人头地”?太远了。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朝著村口那一群人,弯了弯腰。
追风驹一声嘶鸣,前蹄腾空,躥了出去。
风灌进罗影的领口里,黄土路在脚下飞速倒退,稻花村越来越远,那一群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排模糊的黑点,融进了晨雾里。
村口的人慢慢散了。
赵老六捡起靠在墙根的锄头,扛上肩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跟身边的张婶嘀咕了一句。
“六两银子啊……也不知道值不值当的。”
张婶白了他一眼,没搭话。
赵老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
“这御兽师哪有那么好当的?六两银子交进去,也就买半年。
半年里头你得让书院发给你的御兽进化,进化不了,直接劝退,六两束脩分文不退。”
他把锄头换了个肩膀扛。
“而且我听镇上的人说过,这头半年教的东西跟蒙学没多大差別。
还是那些理论,什么血脉分类、属性克制、兽粮调配……
胡先生在蒙学都讲过的玩意儿。
书院真正值钱的东西,各种辅助御兽的法术、契约术、读心术、进化仪式、血脉激发,那是过了考核之后才教的。”
“过不了,你就是花六两银子重念了一遍蒙学。”
刘瘸子拄著拐杖跟在后头,接了一嘴。
“可不是嘛。
我家老三的娃,前几年不就是这样?
头一回进去,半年没让那只御兽进化,劝退了。
小子不信邪,回来攒了一年的钱,又去考,又进了,六两。”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回。
十二两银子扔进去,愣是没过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