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缓缓眨了眨眼。
头不疼了。
那种被两段记忆硬生生撕扯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就像一面浑浊的水终於沉淀下来,底下的沙石泥垢各归各位,水面变得透亮。
他记起了一切。
前世三十年,今生十四年,四十四年的记忆像两条终於並流的河,平静地匯在了一起。
他看著李子诚,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没事。”
声音还有些哑,但稳住了。
“方才……打了个盹,做了个梦。”
李子诚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確认他的脸色好了些,才鬆开手,没好气地道:
“你可真行,最后一堂课你也能睡著。先生叫你的时候那个脸色。。。
算了不说了,明天你考不考?“
“考。”
罗影回答得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李子诚愣了一下。
这半年来,每回提到潜鳞书院,罗影要么沉默,要么岔开话题。
这是头一回,他接得这么干脆。
“那……那就好。”
李子诚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末了从怀里摸出一只粗布包著的油纸包,往罗影桌上一放。
“我娘烙的饼,本来是给我带的路上吃的,你先垫垫。別饿著肚子考试。”
说完他也没等罗影答话,背起书箱,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罗影正低著头,手指摩挲著那只油纸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光从窗欞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李子诚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
。。。。。。。
蒙学院子里,歪脖子槐树下,胡师正蹲在墙根底下,拿一根乾草餵【彩粉文蝶】。
【彩粉文蝶】停在他指尖上,卷著细小的口器,慢吞吞地啃那根草尖。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子诚远去的背影,又透过敞开的门缝,看了一眼教室里还没动弹的罗影。
末了,嘆了口气。
【彩粉文蝶】的翅膀微微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胡师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翅,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
“苗子是好苗子啊。”
“就是这世道,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