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芒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传送的过程极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眨一下眼。
但在那一瞬间,叶澈感觉到了一股极不正常的剧烈震荡从脚下传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了一下。
光芒骤然消散。
寒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叶澈单膝跪在地上,胸口翻涌了一阵,强行压下了那股上涌的血气。他抬起头,四下扫视了一圈。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在夜风中犹如浪潮般伏倒一片,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黑沉沉的轮廓在清冷的月色下透着死寂。
没有接应的矿洞,也没有废弃的驿站,目之所及看不见任何建筑的影子。
这里根本不是事先约定的地点。
身后接连响起压抑的咳嗽与痛苦的呻吟。
绮梦楼的众人东倒西歪地跌落在草丛中,几名年轻婢女面无血色地瘫软在地,捂着胸口抖个不停。
花娘则跌跌撞撞地扶住旁边一棵枯树,弯着腰剧烈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撑住没让自己倒下去。
谢璇玑比他好不了多少。
她半跪在传送阵残留的紫色光痕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嘴角沁出一缕鲜血。
方才以精血强行催动传送阵,又要维持困住六境老者的阵法,对她的消耗极大。
但她没有耽搁,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又仰头看了看天穹中星辰的方位,眉头微微皱起。
“糟了,刚刚最后一下还是被那个老头打中,落点发生了偏移。”
叶澈走到她身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偏了多少?”
谢璇玑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按照星象来看,我们现在应该在太清京西南方向二百里左右,离原定的矿洞差了将近百里。”
百里。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赶过去不是问题,但带着这么多人和一个昏迷的宋宝山,速度快不了。
谢璇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直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太徽道院的徽记。
“都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特有的威严。散落在四周的绮梦楼众人闻言,纷纷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围了过来。
谢璇玑将令牌递给花娘:“拿着这个,带所有人往东北方向走五十里,到清河渡口的旧码头。方主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会安排你们后面的去处。”
花娘接过令牌,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应声。
人群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婢女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圣女,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绮梦楼讨生活,如今楼也没了,又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谢璇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绮梦楼在我眼里算不了什么。”她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那名婢女,扫过身后所有人的面孔,“它没了,我可以给你们安置更好的去处,道院的产业可不是明面上这么简单,随便哪一处都比绮梦楼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配合方主管的安排,其余的不用操心。”
没有人再说话。
花娘攥紧手中的令牌,朝谢璇玑深深福了一礼,转身招呼众人收拾妥当,领着一行人朝东北方向走去。
旷野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只剩下叶澈、谢璇玑,和地上那具昏迷不醒的肥硕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