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玄王没有再问下去,将目光移回广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拢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望着下方翻涌的人潮,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这时,观礼台后方传来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律,如同某种无声的号令。
观礼台两翼的官员和宗老几乎同时停止了交谈,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方。
定衡王与镇玄王对视一眼,各自敛去面上的神色,转身面向来路。
两列身着玄甲的禁卫率先出现在观礼台的阶梯尽头,一左一右,步伐整齐划一,甲胄上镶嵌的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他们走到高台两侧,分列而立,手中长戟同时顿地。
“咚。”
三十六柄长戟同时落地的声响汇成一声闷响,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后,一道身影从阶梯尽头缓步而出。
黑金帝袍。
那帝袍以某种叫不出名字的锦缎织就,底色是极深的墨黑,其上以金线绣着江山与日月的图纹,每一根金线都蕴含着灵力,随着步伐流转出细碎的光华。
帝袍的下摆曳地三尺,在她身后如墨色的潮水般无声铺开。
两名红袍老者落后她半步,一左一右,随行而来。
二人面容枯槁,气息幽深如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整座观礼台安静得只剩下帝袍拂过地面的窸窣声。
月眉凤目,鼻若琼瑶,面容精致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模样。
眉心处有一枚极细小的凤印,色泽暗金,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可一旦注意到,便觉那枚凤印仿佛活物一般,隐隐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光。
唇色是纯正的宫红。不浓不淡,不妖不媚,端端正正地落在那张脸上,衬得整个人既美艳至极,又贵不可言。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不曾看向任何人,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看到了一切。
定衡王微微垂下眼帘,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
镇玄王同样躬身,姿态恭谨了许多。
女皇步入高台正中,在那张黑金色的御座前驻足片刻,随即转身面向广场,帝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俯瞰着脚下万千人海。
一名礼法司紫袍司仪走上前来,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高声道。
“肃静!”
这一声如雷霆炸响,灵力催动之下传遍了整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嘈杂喧腾的万余人在一息之内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台之上。
女皇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可那声音偏偏就这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十年一会,诸位能立于此处,已非凡俗。”
“天骄之名,非他人所赐,亦非血脉所定。唯有胜者,方可自证。”
“朕不看出身,不论门第,只看这座擂台上,谁能走到最后。”
“天骄战,即刻起,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
广场上寂静了一息。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连脚下的玄武岩地面都微微颤动。
数百名参赛修士振臂高呼,看台上万余名观众齐声呐喊,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翻涌着冲向铁青色的苍穹。
女皇站在高台之上,帝袍猎猎,面色淡然,目光缓缓扫过广场。那目光极淡,极从容,如同帝王检阅自己的疆土,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在某一处,她的视线轻轻停顿了一下,在万千人海中的某个角落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扫向别处。
自始至终,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广场中央偏后的位置,人群之中,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