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将这篇经文传给道友时,道友尚是七境剑修。而贫道全盛之时,同样不过七境。”
他顿了顿,“道友体质天生近道,对天地规则的感应远超常人,除非贫道能压道友两个大境界,否则想要以虚假的功法欺骗道友的道心感应,几乎不可能做到。”
月无垢垂眸,手指在玉佩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他说的不算错。
当初在云渡舟上接受这篇经文时,她确实用道心感应过。那时她虽然受了道伤,但修为尚在,若经文本身有问题,她不会毫无察觉。
可道心感应并非万能。
它能辨别功法的真伪与根基是否纯正,却无法推演出修炼后的每一种变数。
正如一柄剑,道心能感应到它是真正的好剑,却无法预知持剑之人会用它伤敌还是伤己。
月无垢缓缓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开口表态。
玉德真人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语气转为平缓:“不论道友信与不信,眼下的局面已然如此。贫道有几句话,道友姑且听之。”
月无垢看着掌心的玉佩,神色淡淡:“真人请讲。”
“这股邪性灵力留在体内越久,对道友的侵蚀便越深。唯有尽快将七道封印全部破开,完成堕仙劫,方能将这些能量彻底炼化归己。”
他顿了顿:“在那之前,道友不妨试着真正去融入凡尘。放下修士的身份,去过凡人的日子,经历凡人该经历的一切。堕仙路既然要道友堕入红尘,那便堕得彻底些,越是抗拒,劫难反而越重。”
月无垢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洞外的飞雪出神。
玉德真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
“还有一事……贫道本不该多嘴,但事关道友前路,不得不提。”
月无垢的目光从雪幕中收回,落在玉佩上。
“那位前辈的手记中曾提及,她在历经凡尘劫时,前三十年进展极为缓慢。直到后来成婚嫁人,与那凡人丈夫生儿育女、柴米油盐地过了几十年,才骤然加快,最终在第九十三年功成破境。”
月无垢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在手记中写道,夫妻之间日夜相处,生出的情感与羁绊,远比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来得深重。那些琐碎的、日常的、甚至令人厌烦的牵绊,反而比刻意去历劫更能触动道心。”
玉德真人叹了口气:“道友走的虽是堕仙路,但万变不离其宗。凡尘劫如此,堕仙劫想来也是同理。若道友当真想尽快破开封印……不妨寻一个合适的凡人,试着与之成婚。”
月无垢沉默了很久。
洞外的雪越下越大,将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轮廓。风裹着雪花灌进洞口,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而且……”玉德真人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夫妻之间的情欲,终究比其他方式要来得……合乎常理。对道友而言,或许也不至于那般难以接受。”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月无垢垂下眼帘,一个黝黑粗糙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过,紧接着便是昨夜洞穴火光中的一幕幕淫靡画面。
她攥紧了玉佩,将那些画面从脑中驱散,转而问了另一件事:“真人可知此地是何方?”
玉佩中微微一顿。
“何方?”玉德真人似乎有些意外,“道友莫非不在东荒洲?”
“我从悬崖跃下时,脚下分明还是东荒洲的深山。”月无垢的声音平静,“醒来之后却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翻遍了此地的舆图方志,找不到任何与东荒洲有关的记载。”
玉佩中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玉德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凝重:“道友稍等,容贫道感应一番。”
玉佩上的光芒微微亮起,随即又暗了下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艰难地探测着什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