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上层的地下室。
身下是那张粗糙的床垫,光线依然是那盏昏黄的灯泡。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但不是我的血。
我已经学会了区分不同气味的血腥。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后面那处隐秘的入口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砂纸在里面打磨过一样,火辣辣的却又不至于撕裂。
那杯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退去,我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曲兮嫣不在我身边,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最后我看到了她。
她蜷缩在墙角,背对着我。
她的肩膀在发抖,极其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动。
我见过她哭的样子,但这次是一种更加压抑的东西——像是把一声声哀嚎活生生地吞回肚子里之后,身体在消化哀嚎时产生的余震。
“……兮嫣?”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她的肩膀顿了一下,像是被打断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脸上两个红肿的巴掌印,脖子和锁骨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色指痕,浑身上下写满了各种侮辱的语言——母狗、肉便器、婊子、欠艹……
“他……”我的声音在发抖,“他对你做了什么?”曲兮嫣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在微微地颤抖。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回答我了。
然后她说话了。
声音极轻极哑,像是嗓子已经被使用过度,“他把那根东西……塞进了我的嘴里。”“他用摄像机拍着……让我跪在他面前……他抓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地……”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
我的胃猛地翻搅了一下,一股酸液涌上了喉咙。
我强行把它咽了回去,翻身跪起身来,拖着沉重的铁链向她挪过去。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没有甩开我,没有抗拒。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我注视着她,一字一字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放弃。那是你对我说的。”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但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两对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曲兮嫣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他拍了那些录像,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我摇了摇头。
“他会用那些录像来勒索我们。”曲兮嫣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成冰,“他说……他会把录像寄给我的父亲。寄给你母亲。寄给媒体。让我们永远无法在社会上抬起头来做人。”
我说不出话来。
曲兮嫣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她抬起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一点一点地被某种更加炙热的东西填满,“他错了。”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那双手依然在微微发颤,但那股从指间传来的力度,却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昨晚的事我已经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我注视着她眼睛深处那一簇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握紧了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之后,日子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正常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