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熟悉至极,她的手一顿。
一道身影自门外疾掠而入,一把将那勺子打了下去。
是顾惜辞。
她方才在杏羽阁闻到烟味,以为栖云阁失火,连忙运起轻功赶来。刚到院门口,便迎面撞见阿陶捂着嘴往外跑,口中喊着什么“柏姑娘和江姑娘在给掌门做饭”。
她心头猛地一震,径直奔向膳房,恰见云漱秋正要将一勺黑物送入口中。
“师姐?”云漱秋抬眸望着她,金珀瞳里满是不解。
顾惜辞顾不上解释,凑到锅边,蹙眉附身一嗅,脸色骤然一变。
“这里头放了什么?”她转头望向柏泠衫。
“九转回春的药材啊,”柏泠衫掰着手指数道,“黄芪、当归、党参、熟地、白术、茯苓、川芎、白芍、甘草、肉桂……”
她数得越久,顾惜辞的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柏·姑·娘”顾惜辞打断她,眸光一冷,“你放了多少?”
“每样……一把?”柏泠衫有些心怯。
顾惜辞深吸一口气。
“每样一把?”她竭力让声音显得平稳,“你可知这十几味药材合在一处,寻常人喝下去都要鼻血直流?秋秋的身子这般虚,喝下去便……便是补过头了!”
柏泠衫和江浸月齐齐变了脸色。
“补、补过头会怎样?”江浸月紧张地问。
“轻则气血逆行,经脉受损,重则……”顾惜辞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她瞪了柏泠衫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哪里是九转回春?分明是九转孟婆汤!”
二人一听,吓得脸都白了。
云漱秋却望向那锅黑物,若有所思道:“所以……很补?”
顾惜辞瞧她这般认真,气也消了大半,叹了一声:“秋秋,补不补且不论,喝下去便是要命。”
云漱秋轻轻点头,又看了看那两人,正色道:“下次……少放……一些。”
三人皆是哑口无言。
下次?
还有下次?
顾惜辞到底是咽下了气话,望向那二人:“你们怎的忽然要自己掌勺?”
江浸月小声道:“想着今夜带去温泉边一同吃,便……便想自己做做看。”
顾惜辞神色一缓:“温泉那边?”
她沉默一瞬:“罢了,这吃食还是我来做罢。秋秋的身子特殊,她的饮食这二十年都是我打理,你们……去歇着吧。”
柏泠衫和江浸月对望一眼,皆是垂头丧气,无言退出了膳房。
云漱秋却没有跟着,立站在原地,望着那口锅。
“秋秋?”顾惜辞有些疑惑。
“师姐,”云漱秋转过头,唇角微微一弯,“她们……很有趣。”
顾惜辞神色一滞。
有趣?
差点把你毒死,你觉得有趣?
可望着秋秋那双清澈的金珀瞳,她竟也跟着笑了。
“是啊,”顾惜辞柔声道,“她们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