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看著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你能想到这一层,比朝里那些吃了几十年俸禄的人强。”
桑弘羊低下头,把水喝了。
“先生,那我接下来做什么?”
“停手。”
桑弘羊抬起头,有些意外。
“盐铁的帐你已经理出了七八成,剩下的不急。你在少府待的时间太长了,查的东西太多了,再查下去,会有人注意到你。”
陆长生把水瓢掛回水缸边上。
“从明天开始,你在少府里老老实实抄帐,什么多余的事都別干。有人问你查到了什么,你就说帐目太乱,还没理清楚。”
桑弘羊站直了身子。
“我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走北巷,別走南街。南街有竇家的眼线。”
桑弘羊拱手行礼,从后门走了。
陆长生在后院站了一会儿,走回柜檯,从底下摸出那本帐册。
翻到淮南王刘安那一页,在旁边添了几个字。
铁线已明。兵器库存缺口三成。证据链差人证。候。
搁笔。
他把帐册合上,压回柜檯下面,又拿起那块新开的木料。
棋盘的底座已经刻出了一个角。
陆长生削了两刀,停下来,把木料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是柏木,纹理细,不容易裂。
刻棋盘得用好料。
因为棋盘上的每一条线都得直,每一个交叉点都得准。差一分,整盘棋就废了。
门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陆长生放下刻刀,起身熄灭了后院的灯。
走到前厅的时候,他在窗台上那条小木船前站了一下。
月光照在船帆上,船头高昂著,像是要衝出窗框去。
陆长生伸手把船转了个方向,让船头朝著南边。
淮南的方向。
……
秋天来了。
长安城的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
忘忧酒肆的生意淡了下来。天凉了,喝冷酒的人少了,陆长生也懒得温酒卖,每天开门晚、关门早,大半时间蹲在柜檯后面刻那块柏木棋盘。
棋盘刻了一个月了,横线十九道,竖线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老王趴在门口看了半天,嘖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