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娘正在绣房中对着昨日画的梅花图勾稿,闻言惊得手一抖,差点甩出墨点子,她忙放下笔,关切道:“顾尚书可有受伤,究竟发生了何事?”
桂姨亦是眸光晶亮,她将糕点摆放好,边招呼纹娘来吃边眉飞色舞道:“这就不清楚了,一路上就见衙役挨家挨户的搜呢,大家七嘴八舌的,只知道昨夜顾尚书宴饮回府的路上遭人行刺,在京兆府中大发雷霆。这些官老爷平日横行霸道,这次算踢到铁板了。”
此事听着不算严重,倒像是故意虚张声势,虽不知顾维宁在打什么主意,纹娘已放下心来,便兴致冲冲地净了手,又让烟霞端来热饮子,三人一起享用起来,过了会儿她不经意问道:“这两日墨香院可有什么动静?”
烟霞嘴里鼓鼓囊囊地,喝了一大口热饮,才将糕点咽下去,想想道:“别的倒没什么,不过听闻昨晚傅静雅与侧夫人大吵了一架,摔杯砸盏的,动静颇大。”此时她察觉出不对劲,好奇道:“娘子,怎么昨日主母与傅二娘子先行回来了呀,我和桂姨以为你也跟在后头,在大门口等了好半晌呢!”
纹娘低声道:“昨日宴会上出了些小风波,不是什么大事儿,莫要在外面说。”烟霞与桂姨连连点头,三人又继续说些闲话。
在京中引起偌大风波的顾维宁,此时正在书房绘制香雪园宴饮图,竹笛在一旁鞍前马后地为他添盏磨墨。顾维宁凝思许久,提着笔迟迟未落,蓦地开口:“很闲?”冷冽的语气冻得竹笛打了个机灵,他呲着个牙,谄媚笑道:“奴才这不是担心您没人伺候么,郎君,您尽管画!”
“有话就说,晃得我心烦,早知道就派你去镇远了。”
“郎君,奴才这三脚猫的功夫,哪能干得了那事儿呀!奴才就是奇怪,您明明无事,为何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直接称病告假,银筝姐姐抱进来的公文都好几摞了。”
顾维宁将笔放下,坐到窗边端起茶水啜饮,见竹笛眼珠子滴溜溜地满脸期待,才笑道:“坐,昨夜之事你怎么看?”
“谢郎君!”竹笛笑嘻嘻地搬了个矮墩子坐在他跟前,脑瓜子一动便分析起来:“按理说,您被行刺也不是一两回了,次次都是冲您性命来的,但昨日那伙人倒像是要将您绑走,和以往不是一个路数。而且以前您都是不动声色,此次将事情闹得这么大,莫非已知道主使之人?”
顾维宁点头笑道:“还不算太笨,昨日那伙人虽蒙着面,可招式却有大内侍卫的影子,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双眼睛我曾见过。正好晋王近来盯得紧,不妨让他们瞧瞧热闹,放松警惕。”
“大内?咱在宫中也没有仇人呀?”
“自己用那小脑袋瓜子好好想想,想不明白晚饭就别吃了!”接着顾维宁又招呼他过来耳语一番,惊得竹笛瞪大了眼睛叫出声来:“长乐公主?”
“她既喜欢刁难别人,手又伸这么长,不如给她找点事儿做。去吧,办好了重重有赏。”竹笛闻言只得耷拉着眉出去了。
翌日,京城又一大新闻取代了顾维宁遇刺之事,那就是长乐公主寝殿中竟然钻进了老鼠,公主大怒,狠狠鞭笞了当值的宫婢,御史台知道后在朝会弹劾公主私设酷刑,圣上不得已罚公主禁足半月,倒是替许多曾被公主为难的贵女们出了口恶气。
自消寒宴归来,傅静淑常来找纹娘玩耍,又或是邀请她去倚梅阁赏花品茗,热情得让纹娘不知所措。这日傅静淑又派人来请,道是梅姨娘为太夫人绣制了一副观音像,有几处配色与针法拿不准,想请教一番,纹娘不好推辞,只得赴约。
倚梅阁中,梅姨娘将快绣成的施药观音像展示给纹娘看,又指着中间几处针线稀疏的地方道:“这里的颜色轻重一时难以抉择,兼之衣摆之处不够灵动飘逸,缺乏仙气,少夫人你绣艺了得,特请指点一二。”
纹娘一时看入了迷,听得此言方回过神来,忙道:“姨娘折煞我了,这观音像色彩鲜活已是上品,倒是这针法我头次见,瞧着像是蜀地那边的风格,至于这衣摆之处,我想将排针的方向略微调整,改用虚实针法也许会更好些。”说着她又仔细瞧着针脚与配色,爱不释手啧啧称奇。
“少夫人这话很有道理,困扰我多日的问题一下子就明朗了!”梅氏喜笑颜开,姣好的面容瞬间生动明艳起来,纹娘暗道难怪她在侯府能有一席之地,都已到这个年岁,样貌在公侯后宅中也是拿得出手的。
“纹娘这是班门弄斧了,以往竟不知姨娘绣工如此绝妙,若不介意,可否向您讨教一番?”
“当然可以,我们去暖阁坐坐!”又吩咐婢女道:“快将静淑一早备上的点心端来,暖阁的炭火也要烧得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