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到底怎么写,他心里其实没底。不是技法上的没底。
系统给的“顶级书法”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手腕知道怎么动,手指知道用多大力,眼睛知道每一笔该落在哪里。
但技法只是技法。
书法这个东西,笔墨落在纸上,是你这个人本身。
你的情绪、你的性格、你此时此刻的心境,全都会顺著笔尖流到纸面上,藏都藏不住。
他现在是什么心境?
说不上来。
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庆幸,也有一种恍惚。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像是调色盘上还没有调匀的顏料,各种顏色搅在一处,说不清最后会变成什么顏色。
许墨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向宣纸。
弹幕还在刷:
“???这是要写啥?”
“等等等等,让我先录一下”
“上正经录吗?”
“主播你这握笔姿势还挺標准的嘛”
“別吵別吵,让他写!”
许墨的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
书法这东西,不像画画可以隨便画个静物风景,拿起笔就能画。
书法要写,总得有个內容。
总不能大白宣纸上写个“啊”字,或者写个“你好”吧?
他想了想,脑子里转过了几篇东西。
王羲之的《兰亭序》?
那可是天下第一行书,全文三百多字,一笔都不能错。
而且《兰亭序》的风格偏飘逸灵动,他现在这个心境,写出来怕是不伦不类。
顏真卿的《祭侄文稿》?
天下第二行书,笔触沉痛悲愤,情感浓烈得像要溢出纸面。
他昨晚的经歷虽然折腾,但跟顏真卿那种国讎家恨、骨肉离散的痛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最后……。苏东坡的《寒食帖》。
天下第三行书。
许墨的笔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寒食帖》是苏軾被贬黄州第三年写的。
那一年苏軾四十七岁,仕途受挫,生活困顿,在寒食节那天提笔写下两首诗。
诗里写“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写“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
写“也擬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满纸都是落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