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昏黄的灯光,和门外清冷的天光,在那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淡,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在接触到沈怀逸目光的瞬间,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确认,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是袁泽羽。
他果然……找来了。
沈怀逸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惊讶。
或者说,从昨天在超市货架反光里看到那个模糊侧影开始,他就隐隐有了预感。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会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用旁边粗糙的草纸擦了擦手指,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可以说得上从容。
袁泽羽也在看他。
目光很平静,没什么压迫感,只是那种医生看病人时,惯常的、带着审视和评估的眼神。
从他的脸,落到他握着包子的、没什么血色的手指,又落到他面前那碗稀薄的白粥,和另一个还没动过的包子上。
看了几秒钟,袁泽羽才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陈旧的水泥地面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走到炉子前,对那个忙碌的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点点头,用同样的旧报纸包了两个包子,又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袁泽羽付了钱,然后端着粥和包子,转过身,目光在铺子里仅有的两张矮桌上扫过。
一张空着。
一张,坐着沈怀逸。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着沈怀逸坐的那张桌子走了过来,在沈怀逸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小马扎很矮,袁泽羽个子不矮,坐下时不得不微微曲起腿。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清冷疏离的距离感,多了点……不那么协调的局促。
但他坐得很稳,将手里的粥碗和包子放在同样油腻的桌面上,然后抬起眼,看向沈怀逸。
“早上好。”袁泽羽先开了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医院里询问病人“今天感觉怎么样”一样自然。
沈怀逸看着他,也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早。”
然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炉子上那口大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发出细微的声响。
铺子外的雾气,似乎又散开了一些,能看见更远处房屋模糊的轮廓了。
袁泽羽拿起一个包子,掰开,看了一眼里面寡淡的菜馅,然后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斯文,甚至称得上优雅,和这简陋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自己似乎浑然不觉。
沈怀逸也重新拿起自己那个吃了一半的包子,继续小口吃着。
粥已经有些凉了,他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