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也不想听他的道歉。
因为一旦他说出口,这件事就有了“实感”,就再也无法粉饰太平了。
“爸……”安晴喊完李维,并没有看李建军,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迅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我去看看妈……那边风小点。”
说完,她根本不敢等李建军回应,甚至不敢经过他身边,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步履匆匆地朝着李维和婆婆的方向跑去。
那背影,仓皇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李建军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想帮她挡风的姿势,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儿媳妇逃离的背影,看着她跑到李维身边,紧紧挽住儿子的手臂,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随后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孩子……”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斗,拿在手里摩挲着,却并没有点燃。
他原本是想告诉她:别怕,爸以后会克制的,昨晚就是个意外。但现在看来,这句解释本身,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爸!快过来啊!这边风景更好!”远处,李维挥着手大声喊道。安晴站在李维身边,虽然没有挥手,但也侧过身,远远地看着这边。
李建军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那一抹愧疚和复杂被他重新藏进了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又变回了那个从容、威严的董事长。
“来了。”他应了一声,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去。
阳光下,他依然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是儿媳妇敬重的公公。
只要她不让他说,那就永远不说吧。
缆车缓缓攀升,穿越了苍翠的林海,最终悬停在一片荒凉的红褐色山体之上。
大涌谷,箱根火山的喷烟地。
滚滚白烟从岩石缝隙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味,那是地底深处岩浆翻滚的气息。
“咳咳……这味儿真冲啊。”刚走出缆车站,陈苗苗就掏出丝巾捂住了口鼻,眉头微皱,“虽然说是为了看风景,但这味道闻久了真让人头晕。”
“这就对了,这叫『地狱谷』嘛。”李建军倒是显得很适应。
他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强烈矿物质气息的空气,神情甚至有些放松。
对于他这种在商场厮杀半生的人来说,这种粗砺、原始甚至带着危险气息的环境,反而比精致的庭院更让他感到自在。
走在后面的安晴,脸色却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白了几分。
这无孔不入的硫磺臭味,虽然成分不同,但在心理上,却让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昨晚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体液与腥膻的空气。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腾。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不适,跟在队伍最后面。
“来来来,到了大涌谷必须吃这个!”李维兴冲冲地从“黑玉子馆”排队买了一袋刚出锅的鸡蛋回来。
那鸡蛋壳漆黑如墨,冒着滚滚热气。
“传说吃一颗能延寿七年呢。爸,妈,老婆,咱们一人一颗,长命百岁!”
四人找了个避风的木桌旁站定。
李维忙着给母亲剥蛋,一边剥一边还要配合母亲拍照打卡。
“妈,您拿着这个黑壳的拍一张,对,笑一个!”
借着这个空档,李建军拿过一颗滚烫的黑玉子。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低着头,动作沉稳地在桌角轻轻一磕。
“咔嚓。”黑色的蛋壳碎裂,他用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一点点将蛋壳剥离。
安晴站在他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手吸引。
即使在大白天,即使是在这人来人往的景点,她依然无法直视这双手。
昨晚,就是这只手,死死地按着她的腰;就是这根正在剥离蛋壳的大拇指,曾粗暴地摩挲过她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