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眉梢微微一动——像是意外,又像是无奈:“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今日要主持议事么?”
语气里没有半分下属对宗主应有的恭敬,倒像是熟不拘礼的老友在嗔怪。
柳绮梦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塞进她手里:“给你送这个。你明日不是要去赤焰谷么?路上带着,万一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也好有个应对。”
她说话时语气随意,递东西的动作更是自然,像是随手塞过去一包点心,而非一瓶丹药。
可那玉瓶触到母亲掌心时,她的指尖在瓶身上多停了一刹那——极短的一瞬,若非我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母亲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也没有道谢,只是收进袖中,淡淡道:“行了,送也送到了,你快去议事吧,别让长老们等你。”
“急什么,让他们等着就是了。”柳绮梦说着,目光转向竹丛方向,忽然笑道,“躲在那儿的小子,出来吧,我又不吃人。”
我僵直着背从竹丛后走出来,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宗主。”
柳绮梦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的青黑处停了一下,又移到我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却没有点破。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玉瓶,托在掌心里递过来:
“这是养气丹,筑基前每日吃一粒,稳固气海。”她说着,眨了眨眼,“好好修炼,别让你娘操心,她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那语气随和得像邻家婶婶在叮嘱晚辈,亲切中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调侃。
可她说“别让你娘操心”时,目光不自觉地往母亲那边飘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想确认什么。
“是,弟子记住了。”我双手接过玉瓶。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回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那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最好的姐妹之间再寻常不过的道别:
“行了,我走了。你们路上小心,赤焰谷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去了直接找王管事就行,不用跟他们客气。”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紫金色的袍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朵缓缓飘远的紫云。
她走得潇洒,没有回头,背影高挑窈窕,腰肢纤细,臀线在衣料下勾勒出一道饱满的弧度,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风情万种却浑然不觉。
母亲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露出的玉瓶一角,指尖在上面轻轻抚了一下,便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地朝我招了招手:
“愣着做什么?跟我回屋,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身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端庄从容。
我跟在她身后,鼻尖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残留的冷梅香——那是宗主方才站过的地方留下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在晨风里。
我忽然想起,母亲书房里有一方紫檀木镇纸,上面刻着“云深”二字。
我少时好奇问过她那是什么意思,她只淡淡瞥了我一眼,说是一位故人相赠,便再也不肯多言。
宗主道号云梦。
“云深”——“梦”深。
我不知道这个联想对不对。
但方才宗主递药时,母亲垂眼接过的那一瞬间,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快的、复杂的神情——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快得让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见了。
我收回心神,跟着母亲进了屋。
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她便回身看着我,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