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开云看过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意思。
“对,可以说,没有大礼祭司的预言指引,就没有海鲛至今的长久辉煌。”红尾鲛人挡住了她的视线,看着那座石像甜甜地笑着。
“是么……”沈开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真身被抽筋剥皮丢于外海残喘千年,石像却被众人世代敬仰供奉着。
原来是这个是非分明。
她指尖一颤,再看这群妖人时,竟觉得有些冷。
红尾鲛人还在絮絮叨叨:“哪怕你是个外海的,也必须学习我,日日来敬拜。大礼祭司可是我们海鲛一族的先祖,要不是进了内海,你哪有资格见到他的石像,不知珍惜。”
“现在的海鲛,一个个都跟串串似的,没见过世面!”
“好了,你早晚要死在这张嘴上。”灰尾同伴冷声打断了她。
沈开云没理这群像人一般的异族,她低头看向眼前的石碑,上面的字扭扭曲曲的。
那个浑身火红的活泼鲛人又凑过来了,道:“对于预言迫不及待啦?别急,快了,就快了。”
“预言?”捕捉到熟悉的词,沈开云扭头看向她。
“人族已经长盛太久了,我海鲛的大势将近。”
红尾鲛人道:“祭司预言,那位的命中有一死劫。他于千年前就从未渡过,天道既定,他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位……”沈开云攥住指尖的储物戒。
她知道鲛人说的是谁,会死的是尘尽生。
原来之前丈夫说的预言是这个。
鲛人甩弄着腥冷的红尾,跃跃欲试道:“祭司说,他马上就要死了。快死吧,快死吧,快死吧!”
灰尾鲛人感叹道:“妖族渴望鲜血太久。”
渴望的是谁的血液?
自然是异族的血液。
人类的血。
沈开云浑身发麻,怀中的倒海月还在念着。她敷衍了灰红二鲛两句,快速离开这个聚满鲛妖的石像下。
尘尽生如果死,尘尽生如果不在了,人族会出事。这群妖族巴不得寒山剑尊倒台,沈开云才意识到这点。
可萧仁为何也一心想要这位寒山剑尊死,是为了她吗?
他难道不是人吗?他难道一点也不担心战火纷飞吗?
沈开云握紧拳头,低下了头。
是因为她。
她知道的,萧仁是非观淡薄,出此主意只是因为她。一切都是她的错。
沈开云游回院落,萧仁还是没有回来。
少女进了内屋,棺材依旧静静搁置着,这次,她没敢掀开盖子去看尘尽生的脸。
义儿姑娘一直操劳运作的,恐怕就是为了这个将近的大势。连她这种占着一座仙山的世家都讨不了好,更别说只会日日耕作的凡人了。
人类真的经得起这位剑尊长达百年的沉睡吗?
“…我知道我先前为什么会看见、会预感你要在未来杀我了。”沈开云坐在棺上。
她拿出倒海月,攥紧这个粉色的珍珠,自笑道:“预言真是害人。”
“明明我是想拼命逃离这个被杀死的结局。结果反而离梦中的死亡越来越近了。”
“你真的挺惨的。”她用尾巴闷闷敲着棺材,“每一个徒弟都做错事,还要劳烦你一个个清理门户。”
她不像那位月仙一样期冀于尘尽生会因为师徒情谊,因为她和尘尽生本就没什么多深厚的交情可言。
“不过,我就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了。给我留点体面吧,师尊。”沈开云捂着脸道,“我不要你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