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时日,已经持续了五六天。
张从宣下意识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发现没被自动抵扣能量,顿时松一口气。但随即,因这习惯成自然的战战兢兢,又霍地生出满心烦躁。
直接抓住药碗,凑近一口气喝干,他强压着心底火气,朝还等着的人勉强扯出抹笑意。
“没事了,我这下会注意的,你也去休息吧。”
这些天不少人来看望,张崇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已经迅速上手接过了大部分公务;海客隔一天就会准备新玩意来逗趣;海楼经常说些南洋和海上的新奇见闻,引人发笑;连向来桀骜的陈皮,都吭哧地跑来,送了张自己打的貂皮做成的帽子……
这其中,张海侠什么都没说,却自此默默承担起近身起居,无微不至地关心,乃至夜不能寐,衣不解带。
张从宣感谢他们的好意,却无法说出真相。
……治疗本就是无用。
现在表面上来说,虽然族中时有暗流,但任务进度已经过了三分之一,形势良好。然而续命倒计时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平时可以凭催眠自欺欺人,但日期越近,便越是显露出其狰狞本性。
他也曾问过系统,如果没有及时续命会怎么样。
系统的回答机械而冷酷:【检测到周围存在数个适格人选,宿主可以任选其一补充……】
没等说完,青年已经关掉了系统界面。
手腕上突然灼刺的热感,引得张从宣微微皱眉,从思绪中脱离,就见面前人已经主动帮忙挽起了左腕衣袖。
指痕从一开始的殷红变作深紫,如今大部分已转为暗黄,却始终留在腕间,迟迟不肯彻底消退。
见对方皱眉仔细端详,张从宣忽而有些烦躁,手上用力就要抽回。
“不用……”
脱口的语气有些冲,意识到这点,他缓了缓声调:“不用管它,等我病好了,它自己就会不见。”
张海侠却没有松手。
迎着青年惊讶的视线,他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瞳在黯淡烛焰下忽而显得有些幽深:“那么,家主的病何时能大好呢?”
“这我怎么……”
张从宣正是无奈,就听对方紧跟着开口。
“是因为崇主事与张启山?”张海侠低声道,“可您亲口告诉我,并非心病滞累,那么……”
将要出口前,他忽然自己住了口。
平时刻意放缓的语速,突然恢复了正常甚至更快,张从宣眨眨眼,有些混沌的脑子尚且不明所以,就见对方沉默几秒,忽然原地跪倒了下去。
“家主,”张海侠咬咬牙,俯身请求,“若您允准,属下想去见张启山一面,为之前贸然行事致歉赔礼……”
张从宣蓦地坐直了,瞪大眼瞳看着面前年轻人,满心莫名其妙。
“跟他说什么道歉?当天的事本来就是他对你无端迁怒。再者,你应该听到一些,他嘴里什么乱七八糟名分的,我本就不会答应……”
他忽然自己停住了。
是啊,这些海侠必然一清二楚的。那么,此刻突然提出要上门找人赔礼道歉,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