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话还没说完,躺在台子上的池渊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缓缓睁开眼。
懵懂的双眼带着刚苏醒的迷茫,透过狐尾缝隙看到在座发色各异的陌生人,且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其恐惧程度,不亚于祁珂当初看到地宫的一群复眼药人对她行注目礼。
这里没有一个熟人,更没有什么“修灵”、魔族。
况且他现在看什么都是一副柔光景象,脸颊上还蹭着一片轻盈绒毛,他合理怀疑自己已经一命呜呼升天了。
“原来天上仙人的头发是白的啊。”他低声感慨,双眼一翻又要合上双眼。
“什么天上地下的,醒了就赶紧起来,我们都是你的宗族。”涂山衡又好笑又好气,大步流星走过来,抓着他那三根还在散发着莹白光芒的蓬松尾巴,将它们拨到了一边。
脸上骤然一轻,但是尾椎骨往后突然多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像是触电一般,从尾巴顺着脊椎一路传到大脑,酥麻的感受令他浑身一僵。
等等!尾巴?
他猛地坐起来,看到三条尖尖朝上的尾巴,视线顺着看过去,根部就在他的屁股之上。
“啊。。。。。。?!”
他凄厉尖叫一声,恍惚地扫视在场所有人,就见眼前画面突然扭曲迷幻起来,所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纷纷朝远处退去。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一道刺眼白光包裹,光柱瞬间冲破宫殿穹顶,令人恐惧的妖气席卷整个青丘,引发弱小动物和其他同族的恐慌。
一时间,整个青丘都陷入了混乱之中,开始胡乱猜测。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族长在外得罪了大妖,对方寻到青丘来了?”
“这妖气好精纯,看样子来头不小,我们能挡得住吗?”
但这道狂暴妖气没有蔓延多久,池渊体内一道更加强横的诡异气息也冒了出来,开始压制这股精纯的妖气,两股气息相互撕扯,疼得他浑身颤抖。
“诡异的邪气。”
涂山予神色凝重,扫了一眼开始猜疑的众妖,朝大长老打了个手势,池渊就被大长老带走了。
涂山衡虽有阻拦之意,但担心其他长老胡乱进言,只好作罢。
池渊被大长老带到了他娘涂山灵瑶年轻时的洞府,并告知他以后就叫涂山渊。
洞府中万物俱全,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前来打扫。
体内的妖气和药人的功法相互冲撞,每一次切换都像有人在他体内拔河,只不过他是那根被握在手中的绳,每天都处于被撕裂的状态。
妖气占据上风的时候,他身上全是白狐特征,身覆白毛,吻部突出,头上长出挺立的白狐耳,臀部的三尾会乱摇乱摆。
药人功法占据上风的时候,他就像个正常人一般,只是身上的白毛都替换成了黑色符文,密密麻麻的纹路下面是乱窜的肌肉,痛苦无比。忍受不住的时候,七窍都会流血。
两股力量不相上下,就是他昏厥的时候。
池渊刚清醒过来,强忍着满身的痛,挪到桌旁,拿起桌上放着的古朴镜子照了照。
经过妖气的觉醒以及邪气的炮制,如今的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妖冶之气,身上的伤疤也多到数不过来。原本清秀的脸更是与记忆中的涂山灵瑶有了五分相似,本该是灵动的漆黑眼珠,此时只剩疲惫痛苦。
经过这几日的努力控制,他现在已经能稍微收敛身上的妖族特征,只是耳朵和尾巴不知为何,始终收不回去。
这几天里除了涂山衡,再没有其他妖到访。
大长老将他提来的第一天就设下禁制,他只要敢往外跑,就会被禁制重伤,但想要离去的欲望过于强烈,所以经常浑身都是被禁制烙下的伤疤。
后来还是涂山衡看了两天,实在不忍心,才偷偷将禁制破除了。
池渊自嘲一笑,放下镜子。
他能感受到青丘这些长老们对他的态度。一个祭司流落在外生的半妖,身上还带着邪祟的气息,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那是药人的气息,是修仙界最为人唾弃的存在。
他从未在妖族生活过,他是不可能在这里待下去的。
怀中的传信玉简又传来震动,他掏出来,逐字看完信息,指尖摸过上面的字迹,一遍又一遍,目光难掩留恋之色。
半晌,他止住回信念头,神色恹恹地收回玉简。
如今的他身上还藏有药人功法,随时可能暴露气息,灵初山他也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长叹一口气,他收敛身上的两股气息,往洞府外走去。
既然两处都难以容他,他不如回去做他的一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