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站在包子摊的门口,看着一地的狼藉,发了半晌的呆。
按往常,她应该将这些烂包子收拾好,然后安安静静坐在笼屉后面的凳子上,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看摊子。
但她不想再这样了,她以后都不想再这样了。
她之前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和许氏撕破脸,但如今撕破了,也没什么。
明玉将脚尖前的烂包子一脚给踢远了。
就像是踢走了她压抑十七年的稀巴烂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明玉在心底下定了某种决心。
季荣成远远地看见,明玉在门口发了一会愣,然后转身走进了院子,不多时又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一些黄黄的纸钱,还拿了一把镰刀,一壶酒。
明玉掀开没有洒的笼屉,挑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起来放进篮子里。
许氏从屋里听见动静,追出来问:“你要干什么去?”
明玉冷冷看她一眼,没回应。
许氏看到她篮子里的纸钱,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不太愿意明玉出去,怕她跑了,但鉴于明玉刚才的举动,她又不敢说什么。
郑有财又屁颠颠地走了出来,拉了许氏的袖子一把:“你就让她去吧,她一个姑娘家,又没钱,能跑去哪里。”
许氏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那你早点回来。”
随即扭了屁股回屋子了。
郑有财舔着黑乎乎的圆脸,冲明玉露齿一笑。
明玉觉得讽刺极了。
她仍旧冷着一张小脸,挎着篮子,就往后山走去。
……
明玉走的是一条很少有人走过的小路。
虽然入冬了,草都枯了,但枯草密密麻麻地团在一起,路仍旧不好走。
明玉走走停停,不时用镰刀将挡路的枯草割掉。
这是通往她娘亲坟头的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来给她娘扫过墓了,其他人更加不会来。
草长得比人都要高。
明玉吃力地割着草,天空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这或许是入冬后的最后一场雨了。细雨打湿了明玉单薄的衣裳,她有些冷。
明玉直起腰,看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密密麻麻的枯草,想到了路那头她无人问津的娘亲,又想到许氏和郑有财的嘴脸……眼睛忽然就酸了。
明玉用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俯下身继续割草。
氤氲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明玉手中的镰刀一歪,刀锋恰巧割过左手,明玉觉得指尖一凉,随即看到大股大股的血流涌出,滴在地上,滴在她的裙子和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