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西亚做了个久远的梦。
青绿的麦穗隨风如波浪般起伏,凉爽的夏风裹挟丰收的味道,拂过她稚嫩的脸颊。
树上的知了与乡间教堂的钟声,和那夕霞瀰漫的天空,编织出她童年的梦。
轻快的脚步於肥沃膏黑的土壤上落下印记,漫飞的衣裙如航船划开波浪后的波澜,在麦田上留下痕跡。
黑髮的少女抬著手,隨风摇晃的麦芒拂过她稚嫩的手。
“姐姐,姐姐,你慢一点好不好!”
她停下脚步。
回过身。
玩偶般精致可爱的女孩跌跌撞撞从田埂上跳下,沿著少女在麦田中的痕跡摇摇晃晃的跑来。
身著骑士装扮的中年领主举著伞,伞下是位穿著褐色短衣的男人,他背著手,静悄悄看著原野中撒欢的少女。
女孩跑著跑著啪嘰一声摔倒在地。
疼痛和炎热让她哇的一下哭出来。
“家主,需要我…”领主看向摔倒的女孩,恭谨的询问身旁的男人。
被称作家主的男人摇了摇头,雕塑般站著静默不语。
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她揉揉满是眼泪的脸颊,黑色的泥土顺势糊在稚嫩的脸颊上。
她看看前面头也不回的少女,委屈巴巴的看向田埂上的男人。
“父亲!姐姐欺负我!”
“明明是你走得太慢了——!”前面的少女回过头。
“摔倒了,就要学会爬起来,而不是在那里祈祷父亲会神兵天降。”男人的话被夏风裹挟著炎热带到女孩耳畔。
“可是我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女孩抽噎的说。
她撑著最后的力气坐起来,眼前的麦穗上正趴著一只七星瓢虫。
这如果实般鲜艷的生物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没等她伸手触碰,午后的风带著盛夏的激昂与盛情如浪潮般吹过麦田,那小小的昆虫振翅便借著风飘而远去。
女孩呆呆的盯著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小黑点。
她忽然觉得脑袋被人摸了摸。
转过头。
少女微笑著朝她伸出手,素色的裙摆同样沾染泥土的黑色。
“快起来吧。”
“父亲在那边等我们呢。”
“嗯……——”柔和的声音却忽然像是被狭缝扭曲的风声变得尖利刺耳,夏日晴空下的麦田如日食般迅速灰暗,又像是被人揉皱的废纸一样褪色消散。
“姐姐,姐姐,该死的,父亲,您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拿我和姐姐比?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愤怒的少女几乎是咆哮的看著神情淡漠的男人,男人身旁同样静默的站著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灰暗的画面再次如万花筒般摺叠旋转。
“伊迪丝,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混帐事到底给恩菲尔德家族蒙上多少耻辱?!”
“可是明明是他先侮辱我!难道我就不是家族的一份子吗?我不过只是將他的侮辱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了他!”
“您的意思是,我就该让他那样侮辱,像一只愚蠢的乌鸦那样被人丟了石头只能悻悻的跳开吗?”
“是,阿莉西亚是我的姐姐,是恩菲尔德家族的长女,是大家眼里的模范,是青年一代的希望,她被人侮辱了有您、有家族出头,可我呢?”
“混帐!”男人的手砰的趴在桌子上。“伊迪丝,你太让我失望了——!”
渐渐的,灰暗的画面变成彻底的黑色。
黑暗中又渐渐燃起一缕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