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终点站,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乘客。
江原起身下车,鞋底踩在夯实的黄泥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带著乾燥的青草气息。
他眯了眯眼,然后沿著记忆中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老宅的轮廓从树影后面露了出来。
比印象里旧了些。
院墙的石基上爬满了青苔,墙头的瓦片有几处脱落。
那扇掉了漆的铁门虚掩著,门缝里探出几丛狗尾巴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锈响。
一座占地三百平的单层木製老房,静静地立在院子尽头。
院子里的野草已经长到小腿高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墙角,白色的,小小的,一团一簇。
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枝叶比记忆里稀疏了些,树下落了一地去年乾枯的枣子,没人捡。
江原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外公五年前过世,外婆也在前不久走了。
母亲和他早就搬去了城里的出租屋,这栋老宅已经空了许多年。
他这次回来,除了整理一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走,也顺便最后一次,好好看看这栋老房子。
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一股积年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
五斗柜上放著外公的搪瓷缸,白底红字,印著“劳动光荣”,墙上掛著泛黄的年历画,很有年代
江原的目光在堂屋扫过,那把藤编摇椅还在,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朝厨房后头的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入口在厨房角落,一块厚重的木板盖著,上面压了半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泥。
小时候外公从来不让他进地下室,总说里面潮气重,小孩子进去要生病的。
他偷偷溜进去过两次,只记得堆满了杂物,也没什么特別的。后来被外公发现,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下去过。
江原弯腰,把那袋水泥挪开。
水泥沉得很,压得木板吱吱作响,他扣住木板边缘,使劲一提。
盖板掀开的瞬间,一股积年的灰尘猛地涌上来,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灰尘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翻滚著,像金色的雾气。
江原扇了扇鼻子,又等了片刻,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沿著窄窄的木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梯子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落满灰尘的旧桌椅,扫过綑扎成堆的老报纸,扫过缺了腿的缝纫机,扫过一箱箱发黄的旧书……
这些大概都是搬走时嫌折腾,偷懒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