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包厢里安静下来。
小环一改刚才的埋怨,两眼放光地扑到八仙桌前。
她两只手拢著那堆白花花的现大洋,一枚枚地数著,又拿起茶杯底下压著的银票看了看。
“一百块现大洋!这银票也是一百!”
小环咽了口唾沫,小脸兴奋得发红。
“今天很不错呀,黄姐姐。”
“刚刚这位官差,好像很喜欢姐姐你的曲子呢。呆呆地听了那么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环撇了撇嘴,又嘆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
“看他穿的那身制服,也就是个底层的差头。”
黄素音低著头,拿出一块乾净的软布,一点点擦拭著琵琶的琴弦。
听到“差头”两个字,她擦拭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半个月前,她被班主安排,去法租界给一位大人物的寿宴献艺。
也就是在那次,她被一个姓王的老爷盯上了。
一个六十多岁、满脸老人斑的老头子。
那浑浊又黏糊糊的眼神,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犯噁心,厌恶至极。
这段日子,她借著春和班的规矩,加上班主在中间和稀泥,一直在极力周旋。
可她心里清楚。
在这吃人的洋城,一个唱曲的清倌人,能周旋多久?
那老东西有钱有势,耐心耗儘是迟早的事。
她其实暗自期盼过。
如果能有一位身份足够高的大人物,喜欢她的曲子,愿意出面护她一护。
那位老爷或许就有所忌惮,不敢再继续纠缠了。
黄素音回想起这位青年差头呆呆听曲的摸样。
出手阔绰,懂曲,人也年轻。
只是可惜。
就像小环说的,他只是个差头。
在这权贵遍地的洋城,一个差头,身份太低了。根本挡不住那位老爷的手段。
『他好像……是叫陆差头来著?
她心里摇了摇头。
。。。